2024年。
十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超市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哗啦作响。
男孩拎著购物袋走出来,看著门外颳起的风,不禁缩了缩脖子,往手上哈了哈气,用力搓了起来,抵抗寒风的袭击。
男孩回家总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以往经过时无事发生,但今天却发生了意外。
正当男孩经过小巷子时,听到了细微的呼救声。
男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於是便停下脚步把耳朵朝向小巷子仔细听了起来。
隨后男孩听清楚了。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放开我!”
男孩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我不去帮忙,等会还会有人经过,他们肯定会帮忙的。”继续往前走。
可男孩走了没几步便停下了脚步。
男孩骂了句脏话,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转身衝进了巷子。
“喂!干什么呢!”
巷子深处,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把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按在墙上,听见喊声猛地回头。女孩趁机挣开,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出声:“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学別人英雄救美。”
男孩没搭理,只衝女孩喊:“別愣在那里,跑啊!”
女孩愣了一下,踉蹌著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黄毛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男孩衝上前拦住对方,不给对面机会,却没注意到黄毛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什么。
男孩感觉腹部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小刀没入自己的衣服,周围正洇开深色的印记。
黄毛也愣了,手一松,骂了句什么,转身就跑。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下来,巷口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肚子那里先是凉,然后开始发烫,黏糊糊的液体往外涌。他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被风吹得簌簌响的梧桐叶,和头顶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
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
凉凉的,一滴,又一滴。
他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阴沉的天,雨丝正斜斜地落下来。他下意识想抬手挡脸,却发现胳膊酸痛得厉害,像扛了一整天水泥。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件陌生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雨打湿了半截,正贴在皮肤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始摸自己的肚子,又掀起衣服看——光洁的,什么痕跡都没有。
“什么情况……”
声音也不对。
更年轻,带著点沙哑,完全不是自己听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嗓音。
他挣扎著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不是那条小巷,而是一条上坡的街道,窄窄的,两旁是挨得很紧的低矮房屋,掛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招牌。远处有个穿著雨衣的人骑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叮铃叮铃地响。
那招牌上的文字,他看著眼熟,却不是中文。
更像……
日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绝对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敲出茧子的手。
他发著愣,踉蹌著走到路边一辆停著的汽车旁,借著车窗上模糊的倒影,看清了里面映出的人。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眼清俊,轮廓线条利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正往下淌著雨水的头髮是深栗色的,微微捲曲,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的形状很好看,此刻正瞪得滚圆,满是不敢相信。
车窗里的那张脸,也做著同样的表情。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顺著脸颊滑进衣领。
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几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撑著伞说笑著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他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嘰嘰喳喳的,是日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的懂。
“那边那个人怎么了?”
“不知道,淋雨玩吧?”
“好奇怪……”
“但长著好帅呀!”
他缓缓攥紧那只陌生的、好看的手。
超市,小巷,黄毛,刀子,还有那个女孩惊恐的脸——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得像是刚才发生的事。
可他现在站在日本的某条街上,穿著日本高中的校服,有著一张可以当明星的脸。
雨越下越大。
他仰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的弧度。
“……操。”
男孩此时终於明白了,自己这是穿越了。
但此时雨越下越大。
他就那么站在路边,看著车窗里那张陌生的脸,看著雨水顺著那张脸的轮廓往下淌,看著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点点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冷。
后知后觉的寒意从湿透的衣服里渗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终於从那种恍惚的状態里抽离出来。
不管怎样,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往街边的屋檐下走。身体比他想像的要轻,步伐也比记忆中快,走起路来有种不太真实的漂浮感——不是难受,只是陌生,像穿了一双不属於自己的鞋。
屋檐很窄,雨斜著飘进来,但至少比站在路中间强。他靠著墙,开始翻身上的口袋。
裤兜里只有一部手机跟几张千元纸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连张能证明男孩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男孩一脸无语,他把手机跟钱揣回兜里,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忽然很想笑。
所以这是算什么?给了他一条命,换了一张脸,然后把他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新手教程都不给?
雨声哗哗地响。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这一声饿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他低头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这具身体很瘦,校服掛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今晚住哪儿?
他连一点关於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
正当男孩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山川宇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