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马蹄声远去,罗仲夏长舒一口气,道:“继续上路。”
在开封至滎阳一线,他们仍免不了遭遇鲜卑骑兵的袭扰。
但此时的袭扰,性质已纯粹许多。
先前鲜卑人托大,瞧不起罗仲夏,更轻视他麾下的运粮兵,几次三番意图將他们一口吃掉,彻底截断刘牢之的后路。
被罗仲夏胖揍一顿后,其行动便纯粹起来,尤其是发现运粮队中多了五百开封支援的北府军,更不敢强攻。
他们只是不停地袭扰,时而在附近出现,偷袭或恐嚇,目的无非是拖延行程。
尤其越靠近滎阳,这种袭扰便越发猖獗。
毕竟这里是鲜卑骑兵的主场,无需担心过於深入而导致后路断绝的问题。
相比屈子正的骂骂咧咧和孙处的暗暗偷笑,罗仲夏对此却乐在其中。
每次敌人来袭,罗仲夏都会指示北府军快速列阵。
若贼兵逼近,北府军便第一时间顶在前方,示范各种应对之法。
屈子正身为领兵校尉,自是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但时间一久,不免心生厌烦。
孙处却看出了这绝对是罗仲夏有意为之,只是未曾点破。一路行来,他对罗仲夏极为佩服,认同其军事理念,甚至生出若能长期追隨罗从事学习便好的念头。
罗仲夏確实是故意的。
北府军作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强兵,身上有许多值得学习之处。
北府弩兵终究以远程压制为主,对於近战拼杀、架枪阵、举枪突进,或是刀盾战法、枪盾配合等细节,了解的並不十分到位。
罗仲夏所知的,多是纸上的理论,真正的细节需要实战经验来打磨。
一路走来,他麾下的兵士经过战火洗礼,已经成长不少,此刻正是总结经验、完成蜕变的关键时候。
手边有一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不让他们言传身教一番,如何对得起这天赐良机?
“至於校尉屈子正,也只能暂时委屈他了。待拿下滎阳或回到开封,再请他好好喝一顿吧。”
罗仲夏心中暗忖。
不过这种状態並未持续太久。刘牢之的骑兵队赶来支援。有骑兵队在侧,鲜卑游骑也收敛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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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仲夏如期將粮食送达前线,也再次见到了面容赤紫的刘牢之。
这位北府军大將脸上的笑容比初次见面时更加热情亲切,上来便嚷道:“罗先生,想煞我也!嘿嘿,真看不出来,先生竟是文武全才,还能亲手斩杀慕容凤,了不得,了不得呀!这等大功,值得庆贺。走,入某营帐!战时不得饮酒,我们吃肉!听闻先生要来,某早早烤上了鲜嫩的小羊羔,就等你了!”
刘牢之热情洋溢。
罗仲夏起初略感诧异,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粗獷汉子,可没安什么好心,多半是盯上了自己缴获的那一千三百匹军马。
果然,在刘牢之盛情款待的席间,这位北府军头號大將故作姿態地问道:“罗先生此番缴获之物,可是价值不菲。尤其是那一千多匹军马,先生可寻得合適的商人接手?某可为先生引荐……”
罗仲夏暗忖:这傢伙胃口不小,竟想独吞!
刘牢之除了是北府军统帅、晋室龙驤將军外,还有一个身份……流民帅。
流民帅是时代的產物。永嘉之乱后,北方流民南迁,形成以乡党宗族为核心的武装集团,这些集团领袖即“流民帅”,拥有半独立的兵权,军队效忠的首要对象是流民帅本人,其次才是朝廷。
昔年中流击楫的祖逖,便是最著名的流民帅。这些私兵的粮餉,在非战时情况下,朝廷是不供应的,军械粮餉皆需自备……
刘牢之所谓的“引荐”,无非是想私下吞掉这批战利品。
这种事情朝廷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罗仲夏一脸愕然,反问道:“刘將军此话何意?你我缴获的军械物资,难道不应上缴朝廷?”
刘牢之闻言傻眼:这什么道理?老子凭本事打仗抢来的东西,凭什么上缴朝廷?朝廷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军头,对司马朝廷压根没有半分敬畏。
当然,司马朝廷也確实不值得敬畏。
罗仲夏现在只是没有实力,真有实力,第一个就造司马家的反。
但转念一想,刘牢之却也明白了:罗仲夏与他们这些流民帅不同。他们本就是一股独立力量,是谢玄收编了他们。即便没有谢玄,他们也能凭自身力量在乱世立足……而罗仲夏的一切都是谢玄支持的,没有谢玄,他不可能拉起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队伍。
他將缴获的战略物资上缴,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这世上真有如此“实诚”之人?
刘牢之觉得不可思议。
罗仲夏当然也想將一千三百匹军马全数留下。只是经过仔细盘算,他发现:这些马在他手上毫无价值。
首先他养不起这一千多匹战马;其次他没有合適的骑兵兵源,无法將这些战马转化为所需的战斗力。死撑著留下,毫无意义。与其烂在手里,不如交给谢玄,卖个惨,再以谢家或朝廷的名义討回些实际好处。
刘牢之虽有些失望,但这位北府军统帅並非小气之人,並未因目的未达而改变態度,依旧热情招呼罗仲夏吃喝。
罗仲夏见刘牢之確实可交,也与之热络攀谈,寻得机会还意有所指地说了些官场典故。刘牢之是典型的军事强人、政治侏儒,若能让他有所警醒,也不枉相识一场。
在军营休息半日后,罗仲夏收到了谢玄的来信。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笺细看。
信中开头自是肯定了他的能力,褒奖其功劳,隨后提及补充此行损失的兵源。
接下来便是他最关心的骑兵问题:谢玄给他留了六百匹军马,又从归顺的战俘中拨给他五百优质骑兵兵源,助他组建一支骑兵队。
用七百匹马换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还包括粮餉供应,这笔交易不算亏。
自己还得多立功勋,获得主政一方的权力,这样也能如刘牢之一般,巩固自己的力量,至少不像现在这般完全依赖谢家。
谢家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罗仲夏继续往下看,內容正是困扰谢玄多时的后勤补给难题。
罗仲夏眨了眨眼:这问题对旁人或许棘手,但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