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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7章
    16
    因凤姐儿在侧,贾璉与贾赦忙收敛神色,端正了姿態。
    此时贾瑜才注意到宝玉身旁立著个少年,生得眉目如画,秀气胜过女子,正是秦钟。
    那般容貌,莫怪宝玉与他亲近——原是天生的情性使然。
    住持静虚恭恭敬敬上前行礼,隨后引眾人往客房安顿。
    贾瑜的屋子恰在贾璉隔壁,一名身形未足的小尼姑低首趋步,將他引入室內。
    那小尼姑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行动间却带著与年纪不符的媚態,举止轻浮,显是受过训导的。
    她掩上门,轻声道:“瑜三爷,晚膳尚需准备,让奴先服侍您吧。”
    声音未落,竟伸手去解僧袍。
    帽落髮垂,外衣已褪至肩头。
    贾瑜倏然起身,扯过榻上的薄衾將她裹住,语气转冷:“这是做什么?”
    “三爷……奴、奴本是派来伺候您的……”
    小尼姑被他嚇得语不成调。
    贾瑜细看她神情稚嫩,分明仍是完璧,遂沉声问:“谁指使你如此?佛门净地,岂容这般行事?”
    小尼姑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三爷慈悲……奴是被卖来的……”
    她泪如雨下,断断续续诉说起来。
    原来她叫小翠,母亲久病,父亲为求药钱借了印子钱,谁知人財两空,债务却还不清。
    贾府赖管家带人逼债,见她貌美,便强掳了她送到水月庵。
    静虚表面是庵堂住持,暗里却做拐带女子的营生。
    庵中年轻女尼,多半是拐来或买来的。
    若有香客施重金,便遣她们相伴。
    小翠刚被训教不久,今日因贾府贵客临门,静虚命她来服侍贾瑜,还威嚇说若不能討好,便要动刑。
    “奴实在不愿如此……求三爷怜惜,莫告诉师傅……”
    她伏地哀泣,肩头轻轻颤抖。
    贾瑜静立片刻,缓声道:“你若所言属实,我许你脱了这牢笼。”
    小翠別无选择,只得走进屋內,迅速褪去了外衣。
    然而贾瑜並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行事,反而询问起事情的原委。
    小翠顿时察觉到这位三爷与旁人不同,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他能將自己拉出这片泥沼。
    贾瑜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自有处置。”
    “三爷,求您別赶我走,”
    小翠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外头有人守著,若我就这样出去,定然逃不过责罚。”
    “起来罢。”
    贾瑜转身推门,“你就留在屋里,寻个角落待著。”
    门外月色昏沉。
    贾瑜朝暗处打了个手势,薛武立刻悄无声息地凑近。
    “公子。”
    “带了多少人手?”
    “三十余人,都是信得过的弟兄。”
    “好。
    一刻钟后把馒头庵围住,一只飞虫也不许放出去。”
    “公子放心,早已布置妥当。”
    贾瑜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隔壁厢房叩响门扉。
    不多时,贾璉披著外衫探出身来——这庵里人人都知贾璉与王熙凤是夫妻,若敢给二爷安排小尼姑,那位璉 ** 奶怕是要把这庵堂的屋顶都掀了。
    “三弟,何事这般著急?”
    “二哥隨我来。”
    贾瑜压低嗓音,“二嫂子那边,恐怕要惹出祸事。”
    “什么?”
    贾璉一听事关王熙凤,顿时清醒了大半,“究竟怎么回事?”
    “眼见为实。”
    两人一前一穿过迴廊,停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前。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出屋里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
    静虚师太苍老的嗓音正缓缓流淌:
    “……老衲有桩事想求府上太太开恩,还望奶奶先给个示下。”
    “且说说看。”
    这是王熙凤懒洋洋的回应。
    “阿弥陀佛。
    当年老衲在长安县杉菜庵修行时,有位姓张的大施主,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
    他有个女儿,乳名唤作金哥。
    那年春,金哥隨母亲来庵里进香,偏生遇见了长安府尹的小舅子李衙內。
    那李衙內一见金哥便著了魔,非要娶回家不可。
    可金哥早已许给了原任长安守备家的公子,两家连定礼都过了。”
    静虚的嘆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家非要娶,守备家死活不肯退婚。
    张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谁料守备府竟派人上门辱骂,说张家一女许两家,要告上官府。
    张家 ** 急了,索性赌气要退定礼,如今派人携重金上京寻门路。
    老衲想著,如今长安节度使云光云老爷,若能出面说和,守备家不敢不从。
    此事若成,张家倾家荡產也心甘情愿哪。”
    “倒不算什么大事,”
    王熙凤的声音里透出漫不经心,“只是太太早就不管这类閒事了。”
    “太太不管,奶奶您也能做主呀。”
    静虚忙道。
    “我眼下又不缺银子使,何必揽这种麻烦。”
    王熙凤轻笑一声,烛影在她指尖微微晃动。
    静虚眼见王熙凤不为所动,便故意拿话激她:“张家如今已经知道我求到府上来了。
    若是这事府里撒手不管,倒显得咱们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了。”
    王熙凤素来爭强好胜,哪里经得住这般挤兑,当即挑眉道:“你平日也晓得我的脾气,什么阴司报应,我是一概不信的。
    凡事只要我说能办,便没有不成的。
    你去告诉那人,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这口气我替他出了。”
    静虚心中暗喜,忙应道:“有,有,这倒不难。”
    王熙凤又冷笑道:“我可不像那些东拉西扯的中间人,眼里只盯著银子。
    这三千两不过是给底下跑腿的小廝们作盘缠,让他们得些辛苦钱罢了。
    我一文也不留——莫说三千,便是三万两,此刻我也拿得出。”
    静虚赔笑道:“奶奶既如此说,明日便发发慈悲,把这事办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王熙凤与静虚都嚇得一颤。
    踹门的並非贾瑜,而是贾璉。
    他铁青著脸跨进来,指著王熙凤喝道:“好个能耐的 ** 奶!三千两银子竟不入你的眼,连包讼揽狱、伤天害理的事也敢插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自前次听贾瑜说府中处处有锦衣卫耳目,贾璉行事便格外谨慎,却不想自己妻子竟在背后弄这等勾当,简直是將贾家往死路上推。
    王熙凤岂肯示弱,立刻反唇相讥:“贾璉,你如今翅膀硬了,敢这般同我说话?不过一桩小事,也值得你摆这副脸子!”
    一旁冷眼旁观的贾瑜此时嗤笑出声:“二嫂子果然好手段。
    常言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上下嘴唇一碰,便断送別人姻缘,难道是嫌贾家倒得太慢?”
    王熙凤勃然大怒:“贾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点我行事?”
    她只觉得顏面扫地,威严尽失。
    贾瑜目光骤冷:“我乃皇上亲封正四品骑都尉,这荣国府里,除赦老爷外,便属我爵位最高。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那我倒要问问,你又是个什么货色?真当你那些骯脏事无人知晓么?放印子钱、逼良为娼、谋財害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罪状早被锦衣卫一条条记在案上。
    你以为你娘家王家护得住你?”
    王熙凤闻言,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静虚见势不妙,缩著身子想悄悄溜走。
    贾瑜厉声喝道:“站住!”
    那老尼浑身一僵,再不敢动。
    “贼禿婆,”
    贾瑜语气森然,“好好当你的尼姑不成?既不念经也不拜佛,倒把庵堂当成窑子,还敢在外揽讼。
    来人!把这老贼尼拿下,馒头庵內外全部围住,一只飞虫也不许放出去!”
    门外齐声应道:“是!”
    隨即冲入几名侍从,將静虚並几个尼姑牢牢按住。
    水月庵的青砖影壁前,静虚师太的灰色僧衣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她望著面前两位年轻主子,喉头滚动几下,才挤出话来:“珍三爷,瑜三爷,这庵堂终究是府里的香火地,若是老太太问起今日这般动静……”
    “掌她的嘴。”
    贾瑜的声音像冬日井水,冷得刺骨。
    清脆的巴掌声惊起了檐下棲雀。
    静虚踉蹌半步,苍老的脸上浮起鲜红指印。
    贾瑜向前逼近一步,玄色袍角扫过石阶上的落叶:“老禿驴,你方才那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准你在这佛门清净地经营皮肉生意?这话我倒真想请老太太亲自辨辨真假。”
    “不敢!老尼绝无此意!”
    静虚扑通跪倒,额角渗出冷汗。
    她终於意识到,方才情急之下失言,险些將整个贾府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贾瑜不再看她,只朝身后挥了挥手:“押下去,细细审。”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贾璉,语气缓了三分,却字字沉重:“二哥,原不该我多嘴。
    可今日这事关闔族存亡,弟弟不得不劝一句——您该立起当家爷们的威仪了。”
    王熙凤站在廊柱旁,丹凤眼里燃著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终究未吐一字。
    贾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妻子,从牙缝里挤出声来:“你办的好事。”
    庵堂里的骚动很快传遍了暂居此处的贾府眾人。
    贾政、贾赦与贾珍匆匆从禪房走出,见到被捆作一团的尼姑们,俱是愕然。
    “瑜儿,这是何故?”
    贾政指著瑟瑟发抖的静虚问道。
    “二叔有所不知,”
    贾瑜拱手道,“这老贼尼攛掇二嫂子插手讼事,拆人姻缘,更在这馒头庵里暗设娼寮。
    最可恨的是,她竟敢扬言这些勾当皆是老太太默许的。
    您说,这般祸害该不该除?”
    “荒唐!”
    贾政勃然变色。
    贾赦与贾珍对视一眼,面色亦阴沉下去。
    庵中那些齷齪勾当,他们並非全无所闻,可若牵扯到老太太身上,便是另一番天地了——这老尼姑,断不能留。
    静虚的哀告声在庭院里飘荡,贾瑜却已转身望向两位长辈:“老爷,珍大哥,此事如何发落,还请二位定夺。”
    贾赦盯著那团灰扑扑的身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这等脏心烂肺的东西,留著只会污了贾氏门楣。
    处置乾净便是。”
    正说话间,贾介从月洞门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桩——这些尼姑里头,不少原是良家女子,被强掳来充作……怕是此刻宝二爷那边也……”
    “宝玉何在?”
    贾政心头一紧,环顾四周不见爱子踪影,转身便往厢房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