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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整个贾府再没有比三哥待他更好的人了——送衣添物,分享新奇吃食,连零用钱也时常惦记著。
他唯有在学业与武艺上拼命用功,暗暗发誓將来定要报答这份情谊。
日头西斜,贾琮、贾环与贾兰做完功课便各自告辞。
唯独林瑾依旧黏在贾瑜身边不走。
自打进了贾府,他几乎日日都往这儿跑,即便贾瑜给他放了假,不必念书,他也乐意待在这儿。
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灵透。
外祖母面上对他千般宠爱,他却总能品出一丝难以亲近的隔膜,尤其当那位“大脸宝”
表哥在场时,他更觉得自己在外祖母眼中轻如尘埃。
因此,除了初一十五定省请安,他总寻由头不去那边。
相比之下,珍哥哥这里总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和可口零嘴,自然成了他最爱流连的角落。
屋內笑语盈盈,贾瑜正与几位姑娘閒聊,话题不知怎的又转到了诗词文章上。
史湘云眼睛一亮,忽然拍手提议:“瑜哥哥,咱们不如起个诗社吧?定期聚在一处吟诗作对,再將好的句子辑录成册,岂不风雅?”
“这主意妙极!”
探春立刻附和。
薛宝釵与林黛玉虽未出声,心下却也各自一动。
两人年纪尚轻,却已隱隱察觉对方对贾瑜那份不同寻常的在意,此刻便不由生出几分较量之心,都想在诗才上压过对方一头。
贾瑜闻言,温和笑道:“妹妹们既有此雅兴,我自然赞成。
只是眼下东府那边白事未了,此时张罗诗社恐有不妥。
不如等那厢事了,我们再从容筹办,可好?”
眾人细想,確是这个道理,纷纷点头。
“瑜哥哥思虑周全,这几 ** 少不得还要去那边帮忙呢。”
薛宝釵轻声接话。
“妹妹们也不必觉得扫兴,”
贾瑜目光扫过眾人,含笑道,“眼下春色正好,百花渐次开放。
过些日子,我挑个晴好的天,带你们去城外踏青,顺便到法源寺走走,如何?”
“真的?哥哥,我们又能出去玩了?”
惜春一听能出府,顿时欢喜得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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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与贾瑜同游已近一年光景。
贾瑜笑著轻刮惜春的鼻尖:“自然当真,哥哥几时骗过你?”
“太好了!”
惜春雀跃道。
一旁探春却轻声提醒:“三哥哥,这般出门,老祖宗那儿恐怕不依。”
眾人闻言也露出忧色。
“无妨,”
贾瑜从容道,“老太太那儿由我去说。
若实在不允,便请敏姑姑同去——她自入神京后鲜少出门,正好散心。”
说著目光转向黛玉。
黛玉立刻点头:“母亲定会答应的。”
她眼里漾开期待。
这些日子她总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却始终不得机会。
若向母亲开口,应当能成。
几日后。
秦可卿的丧仪浩浩荡荡开始了。
连深居宅院的秦可卿本人都知晓了这场葬礼——动静实在太大,风声早已穿透重重院墙。
她如今化名柳可儿,住在贾瑜那座五进的別院中。
雪姬与飘絮相伴在侧,外加护卫守备,日子倒也安稳。
改姓柳,是因雪姬二人皆隨柳姓,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便也取了这姓氏。
贾瑜期间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照面,只温声问她是否安好。
秦可卿却总盼著他能多留片刻,甚至就此停下。
每见那道身影,太虚幻境中云雨缠绵的记忆便漫上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早已扎根。
贾瑜曾答应会常来看她。
如今她终日坐在窗下刺绣、做针黹,虽有人伺候,却不肯閒坐。
心里想著,总要亲手为那人做几件贴身的物件才好。
此时贾瑜正立於送葬行列中。
这场面连贾珍也被震住了,暗中摇头:这般招摇,简直是自寻死路。
哪家女子的丧仪敢用这等规格?
但他未发一言。
以他如今掌握的势力,皇室若真想动贾家,他自有顛覆朝堂的能耐。
暗处有不眠不休的耳目,財源有万三千的商行铺路,身边守著十二影卫,江湖中布著四大密探与天下第一庄的人脉。
就连军中,也已安 ** 几位得力部下。
贾瑜策马与贾宝玉並行,隨人群缓缓向城外去。
前方忽见四王八公府上之人前来弔唁。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关於秦可卿身世的隱秘传闻——莫非她真是义忠亲王血脉?该让手下仔细查探一番了。
北静王水溶亲至道旁祭奠。
贾珍、贾赦与贾政慌忙下马趋前跪迎。
水溶的目光掠过眾人,徐徐问道:“听说府上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不知可否一见?”
贾政快步上前,低声催促道:“宝玉,速將孝服换下,北静王爷要见你一面。”
宝玉早闻北静王是位温文尔雅的贵人,当即下马趋步上前,伏身行了大礼。
“草民拜见王爷。”
“快快请起。”
水溶伸手虚扶,宝玉顺势起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宝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北静王端详著他,含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如珠似玉。
听说你出生时口中所衔的那块宝玉,今日可带在身上?”
宝玉忙从颈间解下通灵宝玉,双手奉上。
水溶托在掌心细看,只见玉上鐫著“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八字,不由念出声来:“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这些传闻,可曾应验过?”
贾政在一旁躬身答话:“虽是这般传说,倒还未曾试过。”
“奇物,真是奇物。”
水溶將玉递还,目光转向宝玉,“如今在读些什么书?”
“《诗》《书》与四书都略读过,八大家文章也粗粗涉猎,史籍读得少些,偶尔也翻些诸子著述。”
“诸子之中,最喜哪一家?”
“庄周。”
水溶眼中闪过讶色,转向贾政笑道:“世翁好福气。
小王说句冒昧的话——令郎真如凤雏麟子,来日声名定在父辈之上,前途不可估量。”
贾政连忙拱手:“王爷过誉了,犬子岂敢当此盛讚。”
“今日仓促相见,未备厚礼。”
水溶从袖中取出一串沉香念珠,“这是前日陛下所赐的鶺鴒香珠,权作见面之礼罢。”
宝玉恭敬接过,与贾政、贾珍等人齐声道:“谢王爷赏赐。
恭请王爷回驾。”
“不急。”
水溶目光扫过眾人,“听闻府上还有一位公子,便是连中小三元、诗才卓绝的雁丘公子——不知可否一见?”
贾珍连忙应道:“在的在的,王爷稍候。”
转头高声道:“瑜哥儿,快上前来,王爷要见你。”
贾瑜闻声微怔,隨即翻身下马,从容向前走去。
水溶抬眼望去,只见这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步履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无论容貌风仪,竟都远胜方才的宝玉,心下不由暗暗称奇——谁能想到,荣国府中还有这样一位庶子?
贾瑜行至近前,並不下跪,只拱手一礼:“贾瑜见过王爷。”
“瑜哥儿,还不跪拜!”
一旁的贾赦厉声喝道。
贾瑜淡淡瞥了贾赦一眼,依旧直立如松。
水溶心中虽觉意外,面上却笑意不减:“珍公子不必多礼。
久闻瑜公子诗才冠绝,早想结识,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贾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王爷谬讚。
贾瑜不过寻常读书人,当不起这般夸耀。”
“瑜公子过谦了。”
水溶笑意更深,“本王素爱诗词,公子若得閒暇,不妨常来王府坐坐,彼此切磋探討。”
他说这话时,心底愈发觉得这少年特別。
旁人见他无不恭敬惶恐,唯有这贾瑜目光坦然,视他如见寻常路人。
这般態度,若非无知,便必是胸有丘壑之人。
能摘得小三元头衔之人,岂会是庸碌之辈?贾瑜显然並非如此。
以他的才学,倘若日后能为其所用,或许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承蒙王爷厚爱,贾瑜荣幸之至。”
贾瑜应道。
“今日仓促初见,未备厚礼。
这枚玉佩是本王隨身之物,便赠与贤弟,权作庆贺之礼。”
水溶说著,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王爷,此物过於贵重,在下实在不敢承受。”
贾瑜推辞。
“瑜公子不必见外。
本王与公子一见如故,还请莫要再推却。”
水溶態度恳切。
“如此……便谢过王爷赏赐。”
贾瑜拱手致谢。
他岂会看不出水溶存著招揽之意,心下並不十分在意,只忖度著分寸不失便好。
水溶离去后,贾瑜回到马车旁。
贾宝玉好奇探问:“瑜三哥,那玉佩能否让我一观?”
贾瑜隨手將玉佩递过去:“宝兄弟若是喜欢,给你便是。”
“这如何使得?毕竟是王爷赠予三哥的,我岂能夺人所爱。
不过这玉確是美玉,与我这鶺鴒香念珠相比亦不逊色。
王爷果真是风雅之人,不似寻常男子那般浊气逼人。”
宝玉讚嘆道。
贾瑜暗自挑眉,想起方才贾宝玉被水溶注视时流露的羞赧神色,不觉有些微妙。
原著里这位可是个双儿,此刻怕是已同秦钟有了云雨初试罢。
只不知贾政知晓后,会作何反应。
“王爷倒与宝兄弟志趣相投,你若有閒不妨多往来。”
贾瑜隨口道。
“三哥说的是,改日定当拜会。”
贾宝玉笑应。
玉佩递迴手中,贾瑜隨意纳入袖袋。
他对此物並不上心——仙医秘境里尚有一座和田玉山,乃前世自沙漠中整个移入,其中任意一块皆是上品羊脂白玉,稍加雕琢便远胜此物。
翡翠更是不可胜数,皆是灵石衍生物,隨意取出一块便是通透如水的玻璃种。
不过这毕竟是王爷所赠,直接丟弃总是不妥,暂且收著便是。
送葬队伍出城后,停驻於城外铁槛寺。
贾府眾人则来到水月庵——即馒头庵落脚。
此处本是贾府家庙,与铁槛寺相距不远。
甫入水月庵,便见数十名年轻尼姑垂首恭迎。
这些尼姑年长的不过二十出头,年幼的仅十一二岁,虽身著僧袍,剪裁却极衬身段。
几个年轻尼姑瞧见贾瑜时,面上浮起淡淡红晕。
其中不乏容色出眾者,譬如老尼姑身侧那名十二三岁的小尼姑,生得粉雕玉琢,身姿已见玲瓏曲线——不是智能儿又是谁。
水月庵的年轻女尼们立在廊下,个个容貌清丽,直教贾府几位爷们瞧得有些失神。
贾珍、贾赦与贾璉三人目光流连,险些忘了体统。
贾瑜心中冷笑,面上却只作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