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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声很快便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首批几百具暖炉,转眼便售罄。
成本不到五两银子的东西,一具竟能卖到百两开外,尚且抢手得供不应求。
薛姨妈知晓后,亦是吃了一惊。
没曾想这手艺竟是贾瑜所出,当即就下了帖子请他来。
贾瑜並未推却,依约到了梨香院。
“瑜哥儿,真瞧不出你这孩子——书读得好,经商的门道也这般通明。
这回暖炉的事,多亏了你。
这才一个月光景,赚得的利竟比別的铺子加起来还多。”
薛姨妈见贾瑜到了,热络地拉起他的手,那目光儼然是丈母端详女婿的神气。
“姨妈说笑了。
我不过出个主意,余下都是宝釵妹妹张罗的。
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贾瑜含笑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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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別这般讲。
生意太旺,难免招人眼红。
若不是你遣去的人护著,哪能这般顺当?”
薛姨妈笑吟吟地说。
当初两家合议时,宝釵曾提让贾瑜也派几人过去帮衬。
贾瑜便拨了几个得力手下交予宝釵使唤。
那几人皆是八品的身手,放在这世道已是一等一的好汉。
几拨上门生事的被收拾过后,再无人敢来搅扰。
一月之间,暖炉卖出三千多套。
除去人工材费,每套净得六十两利,算来便是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般进帐,怎不叫人眼热?
只不过这生意终究是冬天的买卖,入了夏便没了生意。
但一年即便只做两个月,也足够可观了。
薛姨妈心下已有了计较。
原先王夫人总惦著撮合宝釵与宝玉,可如今看来,宝玉同贾瑜一比,实在是差得远了。
关於爵位承袭之事尚属未定之数,而贾瑜早已是堂堂四品骑都尉,身负功名,更兼为皇子伴读。
以他才学之盛,来日登科及第怕是顺理成章之事。
贾珍年方十三有余,未满十四,这般年纪已有如此气象,著实是一支值得期许的潜龙。
何况薛宝釵待他似乎亦存著几分不同寻常的情意。
次日,迎春、探春、惜春並黛玉四人见贾珍递来厚厚一沓银票,皆是一怔。
惜春望著那从未见过的巨额银票,轻声问道:“哥哥,怎会有这样多银钱?”
“这是暖气炉分红所得。”
贾瑜含笑解释,“每人两万两,你们各自收好,將来充作妆奩之用。”
探春忙推辞:“三哥哥,当日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这数目实在太重,我们如何能收?”
迎春亦道:“三弟弟,这银钱你留著才是。
你日后科举仕途,用度之处尚多。”
黛玉也轻声附和:“三哥哥,我们实在不能要。”
贾瑜却將银票一一塞入她们手中,故作肃容:“若是再推却,我可真要恼了。
女儿家身边也该有些体己,日后想添置什么,也不必为难。”
几人见他態度坚决,心中皆是温软,终究不好再拒,只得將银票仔细收了起来。
又过数日,三春、黛玉与宝釵一同来到贾瑜院中,身后还跟著一位眼生的姑娘。
那少女约莫 ** 岁年纪,身穿榴红衫子,面容娇憨,身形丰润,正是史家来的湘云。
“瑜三哥哥好。”
湘云抬眼望见贾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从前常来贾府,竟不知还有这样一位清俊的兄长。
贾瑜温言笑道:“是湘云妹妹罢,幸会。”
湘云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倏亮:“瑜哥哥,那首《雁丘词》可是你所作?我极爱那首词呢!”
黛玉闻言微怔:“雁丘词?”
探春在旁笑道:“林姐姐还不知道罢?前次三哥哥在雁鸣湖文会上见双雁殉情,便即兴填了这首词。
如今京城里谁人不晓『雁丘词』?还有人给三哥哥起了个雅號,叫作『雁丘公子』。”
“雁丘公子?”
贾珍撇了撇嘴,“这绰號可不算风雅。”
黛玉却已拉住贾瑜袖角,连声催促:“瑜哥哥,那词究竟是怎样写的?快念与我听听。”
“不过是触景偶得罢了。”
贾瑜语气平和,“妹妹若想瞧,我写予你看便是。”
黛玉眼中顿时漾开期待。
待那墨字落在纸上,她凝神读去,不觉渐渐沉浸其中。
原来珍哥哥笔下,竟藏著如此深彻缠绵的词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雁群南来北往比翼而飞,一双双羽翼不知经歷过多少春秋。
相聚的欢愉总是短暂,离別的苦涩却那般绵长,这世间原就多的是痴心人。
若你能够言语,是否会诉说那万里云海千山暮雪的孤寂?形单影只又能去往何方。
当年横渡汾水的路上,曾经簫鼓喧天如今只剩荒芜,平林漠漠烟雾沉沉。
纵有招魂的楚歌也难唤回逝者,唯有山鬼在风雨中幽咽。
连苍天也生出妒意,不信这深情会与鶯燕一同归於尘土。
这故事將流传千秋万代,等待后来的诗人词客带著酒盏前来凭弔,在这雁丘前长歌痛饮。
黛玉素来心思细腻,读罢这首咏雁的词章,眼前仿佛看见殉情的孤雁从云端坠落,不觉怔怔落下泪来。
世间真情本该生死相托,哪能像寻常鸟雀遇难便各自离散。
她悄悄抬起眼望向贾瑜,眸中漾著似水的柔光。
湘云在旁也看得心潮起伏,这般缠绵词句世间女子谁人能不动容。
黛玉轻抚纸页道:“瑜哥哥,这闋词能赠予我么?”
“妹妹既然中意,只管收著便是。”
贾瑜温声笑道,“只是莫要太过伤怀,只当是听了个传奇故事。”
“我也要一幅!”
湘云忙凑过来,“还有那首木兰辞,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也极爱的。”
黛玉闻言侧首:“珍哥哥还作了別的词章么?”
“那日偶然得了两首,不过是隨性写就罢了。”
贾瑜说著展纸研墨,將木兰辞也一併誊写出来。
黛玉捧著新词反覆吟咏,只觉得这位兄长风采卓然恍若天上謫仙。
贾瑜並未厚此薄彼,提笔又写数幅分赠诸位姐妹。
只是黛玉捧著手中笺纸,见人人皆有份,唇角那抹欢喜悄悄淡了去。
贾瑜瞧见她低垂的睫毛,立时明白这姑娘又犯了小心思,暗自思量该寻件特別的物什相赠才好,免得她平白鬱结於心。
这般情景落在宝釵眼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见贾瑜待黛玉格外不同,心底莫名生出不甘——自己哪一处不如人?若说能与她相较的,怕也只有林妹妹了。
这念一起,她便时常寻由头往贾瑜处走动。
许多个清晨午后,贾瑜在演武场练剑,她就静静立在廊下望著。
光阴如梭,转眼又是除夕。
贾府依著旧例要行祭祖大礼。
往年这等场合贾瑜总是站在人群边缘,而今他身有爵位功名,除却贾赦贾政贾珍几位长辈,竟是立在最前头的人物了。
仪式毕了,眾人鱼贯而出时,贾瑜在穿堂处又遇见了秦可卿。
她今日面色略显苍白,却在目光相触的剎那眼底掠过星芒,隨即又沉寂下去。
自嫁入寧国府以来,她从未与贾蓉同房。
如今她已明白,当初在暗处窥视自己的原是贾珍。
贾珍至今尚未用强,只作些温情姿態想教她动心。
可自从那日太虚幻境里与贾瑜云雨缠绵,那人的身影便如同烙在心上,任岁月流转也不曾淡去半分。
近些日子,她隱约感到贾珍的態度里透出几分急躁,这令她心底漫开一片冰冷的茫然。
秦可卿唇瓣微启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沉默著垂下了眼睫,眸底沉淀著一层挥不去的黯淡。
贾瑜与她之间,终究只在那太虚幻境中有过一场云雨纠缠。
可幻境中的身影,又怎与眼前真实的她全然相同?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遣人暗中看顾几分。
若贸然直接插手,究竟算什么呢?
然而思忖片刻,贾瑜仍觉得,总该寻个时机伸出手去。
“三弟,祭祖礼已成,稍后我们兄弟几个共饮几杯如何?”
贾珍含笑走近,语气热络。
他也听闻贾瑜近来与薛家合营的生意——不过是个取暖的火炉子,竟能赚进这许多银钱。
如今寧国府表面虽还维持著光鲜,底下那些奴才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莫提赖二那刁奴,便是管著辽东庄子的乌进孝,这些年也不知暗中吞了多少。
这些事贾珍岂会不知?只是山高路远,乌进孝岁末交上来的东西,即便觉得短了少了,他也难去深究。
眼下贾瑜是六皇子身边的伴读,谁不晓得六皇子乃皇后嫡出,圣眷正浓。
贾珍向来机敏,自然不会与贾瑜交恶,这才想著摆酒相邀,再备上几位佳人,好生拉拢一番。
“也好。”
贾瑜並未推辞。
实则除却秦可卿这桩事,他对贾珍倒谈不上恶感。
这人从未对他起过歹意,反倒几番送礼示好。
以贾瑜所知,贾珍这人,除了贪恋女色、习性紈絝些,別的似乎也无大恶。
对方既愿亲近,他亦不必冷面相对。
说到底,总是惜春一母同胞的兄长,总不能像某些话本里的莽撞人一般,为著秦可卿便不管不顾地將贾珍父子置於死地。
不多时,贾珍便將贾瑜请至花厅。
厅內早已设下宴席,杯盘罗列。
贾蓉与贾璉已在席间,见贾瑜到来,皆起身笑迎。
“给三叔请安。”
贾蓉躬身作礼。
“三弟快请入座。”
贾璉亦连忙招呼。
不得不说,贾府子弟的相貌多是出眾的。
贾蓉与贾璉皆堪称俊美,只是这二人同样耽溺 ** ,心性相近。
“三弟请。”
贾珍笑著抬手。
贾瑜隨之落座。
贾珍执壶斟酒,语气恳切:“自前番三弟高中秀才,又蒙恩入选皇子伴读,我这做兄长的还未曾好生为你庆贺,实是疏忽了。
三弟,这一杯我先敬你。”
这番应对,足见他於人情世故上的圆熟。
“珍大哥言重了。
自家兄弟,何必拘这些虚礼。”
贾瑜举杯相应,仰首饮尽。
“都愣著做什么?”
贾珍转向身旁几名衣衫单薄、身姿窈窕的侍女,扬声道,“还不快替三爷 ** 满上。”
几名侍女见著贾瑜,心底都生出几分期许。
贾珍先前已吩咐过她们,让她们今晚好生伺候这位三爷,若是能让他满意,自然少不了厚赏。
眼前这位爷生得如此俊朗,她们自是情愿的。
贾瑜目光扫过席间陪酒的几个丫头,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瞧著才十二三岁模样,却个个衣衫轻薄,眼波流转间儘是娇媚之態。
他暗想,贾珍倒是真懂得享乐。
席上四人推杯换盏,说笑不断。
贾璉、贾珍与贾蓉各自揽著身旁的侍女,举止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