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更漏,滴答作响。
子时已过,阴气最重。
刑房內,那盏油灯如豆般摇曳,映照出案板上一具刚送来的无头尸体。这是一个犯了事的採花贼,脑袋被砍了,但因为家属塞了钱,希望能留个全尸下葬。
顾远手里捏著钢针,动作行云流水。
“这也算是积阴德了。”
他並没有在这个採花贼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缝好之后,隨手摸了一把。
【缝合採花贼(锻骨境初期),获得煞气值:微量。】
【获得杂学:迷魂烟配方(低级)。】
“垃圾。”
顾远摇了摇头,將尸体推到一边。
他看了一眼门外。赵大爷今晚又喝多了,早就鼾声如雷。那几个负责巡逻的狱卒也都聚在偏厅赌钱,没人会来这晦气的地方。
“时候到了。”
顾远熄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双眼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
【敛息】术运转,浑身毛孔闭合,心跳降至最低,整个人仿佛与这阴暗的牢狱融为一体。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通往第三层死牢的铁柵栏前。
那一缕细若游丝的先天真气再次探出,轻轻拨动了符文锁的核心。
“咔噠。”
微不可察的轻响。
顾远像是一只没有重量的幽灵,飘然而下。
……
死寂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但对於修炼了《镇狱魔身》的顾远来说,这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適。
就像是回到了主场。
最深处的牢房里。
岳擎天依旧被吊在半空。
几天不见,这位老將军的状態更差了。他的白髮几乎全被血水粘连在一起,胸口微微起伏,若不是顾远耳力惊人,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老將军,醒醒。”
顾远推门而入,没有像上次那样带酒菜,而是直接走到岳擎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嗡!
一股精纯温和的先天真气,顺著指尖渡入岳擎天的体內,护住了他那即將溃散的心脉。
“咳咳……”
岳擎天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待看清是顾远后,那双暗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是你……”
“怎么样?见到……见到灵儿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希冀。
“见到了。”
顾远收回手,语气平静,“她很好。虽然受了点委屈,但我已经帮她摆平了。现在她住在教坊司的单人雅间,没人敢动她。”
“好……好……”
岳擎天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她让我带个话。”
顾远看著岳擎天,“她不信你死了,也不信你叛国。她要我带一件你的贴身信物回去,她才肯把剩下的东西给我。”
“信物……”
岳擎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示意顾远看他的腰带內侧。
“那里……缝著半块玉珏。”
“那是我当年离开京城去北疆时,亲手给她雕的。另外半块,在她身上。”
顾远伸手,撕开那条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腰带,果然摸到了半块温润的玉珏。玉珏虽不名贵,但雕工古朴,上面刻著一个“平安”。
“拿到了。”
顾远將玉珏收好,“有了这个,下一首曲子应该没问题了。”
交易达成。
顾远转身欲走。
“等等!”
岳擎天突然叫住了他。
老將军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那是感激,也是疑惑:
“小兄弟,你到底是谁?”
“你不仅是先天高手,还能在这刑部大牢来去自如……你绝不仅仅是个为了图財的散修。”
“我是谁不重要。”
顾远停下脚步,背对著岳擎天,“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目標,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我看那个国师不顺眼,也看这浑浊的朝堂不顺眼。”
说著,顾远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陶土罐子】(装三皇子骨灰的那个,虽然已经埋了,但他留了个空罐子做样子,主要是为了引出话题)。
“老將军,我答应送你一份大礼。”
“虽然不是酒,但这东西,或许比酒更能让你清醒。”
“这是什么?”岳擎天不解。
“这是三皇子的『家』。”
顾远声音淡漠,“前两天,三皇子『暴毙』在死牢。是我亲手把他送进炉子的。”
“什么?!”
岳擎天如遭雷击,“三皇子……死了?他可是太子的有力人选!怎么会死在这里?”
“因为他肚子里,长了个东西。”
顾远走到岳擎天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一个用来窃取皇室龙气、温养妖魔的……魔胎。”
“下手的,是丽妃。或者说,是丽妃背后的那位国师。”
轰!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岳擎天的心口。
他虽然被陷害,虽然对皇帝失望,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忠君爱国的將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朝堂上的权力斗爭,是文官集团对武將的倾轧。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大魏的根,已经烂了!
妖魔乱政,皇子为食!
“啊啊啊——!!!”
岳擎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目赤红,浑身的铁链哗哗作响。
“妖孽!妖孽误国啊!”
“陛下!您糊涂啊!”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这就受不了了?”
顾远冷冷地看著他,“这才哪到哪。”
“老將军,留著你的命。”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別死得这么窝囊。”
“这大魏的江山,既然皇帝守不住,那就得靠你们这些手里有刀的人来守。”
顾远伸手,再次在岳擎天身上连点数下。
【镇狱魔身】——气血灌注!
他毫不吝嗇地將自己体內那一缕刚刚炼化出来的先天紫气(残留的一丝气息),度入了岳擎天的丹田。
这一丝紫气,不能帮他脱困,但能护住他最后一口元气,让他哪怕受尽酷刑,也能吊住一口气不死。
“好好活著。”
“等我拿到完整的刀谱,或许……我会考虑带你出去,让你亲手砍了那些妖魔的脑袋。”
说完,顾远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岳擎天一人,在死寂的牢房里,眼神从绝望逐渐变得狰狞,最后化为一种如同死灰復燃般的坚定。
“妖魔……”
“老夫若不死……必屠尽尔等!”
……
离开死牢的过程,比进来时要惊险得多。
因为顾远在二层通往一层的阶梯口,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禪杖的和尚。
这和尚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浑身散发著一股刚猛至极的纯阳气息。他並没有像普通狱卒那样巡逻,而是站在阴影里,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
【先天境中期!佛门金刚护法!】
顾远心头一凛,立刻贴著墙角,【敛息】术运转到极限,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刑部大牢,怎么会有和尚?”
“而且是先天中期的强者!”
那和尚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皱,目光扫向顾远藏身的方向。
“奇怪……”
“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一丝紫气的波动……”
和尚喃喃自语,手中的禪杖微微一震。
嗡!
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顾远心中暗骂一声。
这和尚的感知太敏锐了!刚才他给岳擎天度那一丝紫气,竟然被这就傢伙捕捉到了?
“不能动。”
“一动就会暴露。”
顾远一咬牙,直接发动了【千幻画皮】的最高级应用——擬物。
他的身体紧贴墙壁,骨骼扭曲,肌肉扁平化,加上气息的完全收敛,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就像是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阴影。
金色的波纹扫过。
顾远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心跳都强行按停了。
波纹散去。
和尚疑惑地收回目光。
“难道是错觉?”
“国师说这大牢里阴煞太重,容易滋生妖魔,让我来坐镇几天,超度亡魂。”
“看来是我多心了。”
和尚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和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远才缓缓从墙壁上“剥离”下来。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国师的人。”
“已经渗透进刑部大牢了。”
“这是要把这里变成第二个『普渡寺』吗?”
顾远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个所谓的“超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恐怕是为了那个即將召开的“万仙大会”搜集祭品!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儘快拿到完整的《七杀破军刀》,然后……提升实力!”
先天初期面对先天中期,虽然能跑,但太被动了。
顾远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回到小院。
顾远拿出那半块玉珏。
“信物到手。”
“三天之期已到,明天就可以去见岳灵儿了。”
“不过……”
顾远摸了摸袖子里的小白。
“在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拿出了之前在鬼市买来的那本《尸傀控魂术》(刘长青的遗物),还有从黑袍死士身上搜出的【控尸术】。
这两本秘籍,顾远之前一直没怎么看,嫌弃是邪术。
但今天在大牢里遇到了那个和尚,让他產生了一种危机感。
“光靠刀法和肉身,手段还是太单一了。”
“尤其是面对这种佛门高手,或者需要探路、当炮灰的时候。”
“如果我能炼製几具『傀儡』或者『尸兵』……”
顾远眼神闪烁。
他不是要当邪修,他是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系统。”
“消耗寿元……二十年。”
“融合推演这两门控尸术!”
“我要一门……不用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能控制死物为我所用的法门!”
轰!
【推演开始……】
【剔除尸气反噬……融合先天神念……】
【获得秘术:玄阴炼形术(玄阶·上品)。】
【效果:可將尸体或高阶材料炼製成『道兵』,以神念操控,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道兵?”
顾远笑了。
这名字好听多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
那里堆著几具之前“处理”掉的敌人尸体(因为储物空间有限,有些没价值的尸体他带回来准备餵给老槐树当肥料)。
其中,就包括那个在鬼市被他杀掉的王家护卫(锻骨境后期)。
“虽然材料差了点,但练手正好。”
“明天去见岳灵儿,正好带个保鏢,撑撑场面。”
顾远双手掐诀,一道道灰色的法印打入那具尸体之中。
夜色下。
那具原本僵硬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
它缓缓站起身,对著顾远,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