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京都城还泡在没散乾净的夜凉里。雾气在山里打著转,给那条盘在山上的灰色长龙盖了层纱。
八达岭长城,好汉坡。
这点儿,旅行团要么还在大巴上睡的东倒西歪,要么在酒店抢自助早餐的鸡蛋。所以这段平时挤的只剩人后脑勺的长城,这会儿居然透著点苍凉的古早味。
当然,前提是忽略那几个正在破坏气氛的人。
“我真搞不懂。”
诺诺一身限量dior运动服,能遮半张脸的墨镜架在鼻樑上,嘴里还叼著棒棒糖,她边走边抱怨,“半岛酒店的鸭绒被它不香吗?非跑来爬这堆公元前的破砖头?夏言,你有病吧??”
她走的倒是不慢,a级混血种的体力,这点运动量算个屁的热身。纯粹是起床气搞的,那股怨念都快实体化了。
“师姐,这叫体验生活。”
夏言走在中间,手里捏著两瓶水,“再说了,是你昨天自己说的,想试试不靠家里,能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爬完这座长城。”
“我有说过?”诺诺挑眉,“那我肯定是喝多了。”
saber走在最前头。
这位骑士王对这种军事堡垒兴致很高。
她今天换了身乾净的白色运动服,金色马尾一晃一晃的。她老停下来,用手摸那些风化的墙砖,眼神跟个质检员似的。
“防线纵深可以,但垛口的射击有死角。”saber很认真的评价,“要是防魔兽或者巨人,墙还得再高三米。不过考虑那个年代的生產力,確实厉害。master,驻军呢?我想看看伙食...不对,装备。”
“早没驻军了,saber。”夏言有点无奈的嘆气,“现在唯一的入侵者,是想在墙上刻字的游客。”
“还有我呀!”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队尾传来。
夏弥穿著粉白色卫衣,背著个瞧著挺幼稚的双肩包,一蹦一跳的跟在后头。
“哎呀学长你们等等我嘛!人家腿短!”
她一边喊,一边举著相机咔嚓咔嚓乱拍,还拉了个路过的外国大爷合影,那股子天真劲儿,就是个头一回来京都玩的女高中生。
但夏言知道,这可能是装的,但也可能是真的。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这位真正拥有大地权柄的龙王,正走在自己的地盘上。脚下这所谓的人类奇蹟,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土堆上的积木。
她在观察。
从昨晚饭局开始,那道视线就没从夏言身上挪开过。
“前面很陡,小心点。”
夏言提醒了句,走上一段坡度快七十度的台阶。两边的铁链扶手冰冷又湿滑,全是晨露。
saber跟走平地似的,诺诺嘴上抱怨,脚步却很轻快。
夏言排第三。
夏弥故意掉在最后面。
夏言一只脚刚踩上一块看著有点松的青砖,最后头的少女嘴角就勾起一个坏笑。
龙王的恶作剧。
不用念咒,也不用画炼金阵。对大地君主来说,搞场小地震跟呼吸没区別。
夏弥的手指轻轻搭在旁边的城墙上。
瞬间,一股隱秘又精准的波动,顺著古老的砖石,像条蛇一样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夏言脚下的石砖。
不是地震。
那动静太大,会惊动前面的saber跟红毛丫头。
这是一种非常精密的共振。
她在万分之一秒內,改变了那块石砖的內部结构。
“咔。”
一声轻响。
在普通人看来,就是砖头老化,自己断了。那块本来好好的石阶,突然就往右下方一斜,还带著剧烈的高频抖动。
换个特种兵来,这种情况下也得崴了脚滚下去,当眾出丑。
夏弥的眼睛亮亮的,就等著看好戏。(′?w?`)
只要夏言一失衡,人的本能就会让他想办法自救。有言灵的会下意识用出来,是混血种的话,血统波动根本藏不住。
你要真是个普通人......那摔一跤,就当本王赏你昨天那顿饭的回礼了。
然而。
就在石头崩开的那一秒。
夏言瞳孔一缩。
他身体並没有像夏弥想的那样失去平衡。相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trace on”
没出声,但夏言体內的几十条魔术迴路被瞬间强制点亮。蓝色的魔力流冲刷他的脊椎跟大腿肌肉,直通脚底。
同时,他体內的阿瓦隆感应到了危机。
虽然没解放真名,但属於“理想乡”的概念力量,瞬间给了夏言超规格的身体控制力。
那不是力量,是“修正”。
他的肌肉纤维用一种怪物的频率震动,精准的抵消掉石砖的抖动。他的重心就像被焊死了,跟著倾斜的石砖一起挪动。
看上去,他倒像是知道这砖会碎,故意这么踩的一样。
甚至。
“哎哟!”
旁边一个同样早起的大爷被这动静带的一个踉蹌,眼看要往后倒。
夏言伸手了。
他稳的不像话,手很自然的伸出去,一把抓住大爷胳膊,顺手一带,就把嚇懵的老人扶稳了。
“大爷,慢点。”夏言声音很平稳,一点没喘,“这段路砖头松,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风又吹过城墙,还带著早春的冷。
夏弥扶墙的手指僵住了。
她那双戴著美瞳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没言灵。
没龙血波动。
连心跳都没怎么变。
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一股很陌生的能量在那个男人腿上一闪而过。那股能量又冷又精密,像炼金机械在运作。
是纯粹的身体技巧?还是什么失传的方术?
一个没龙血的人类,光靠反应跟身体控制,就破了大地与山之王的恶作剧?!
这就等於一只蚂蚁,不仅被大象踩了一脚没事,还顺手扶了旁边另一只蚂蚁。
这不科学!!这他妈连炼金学都讲不通了!!
“master?”
最前面的saber突然停步,猛的回头。她野兽般的直觉刚才抓到了地脉的异常震动,那震动带著一股意志。
saber的手下意识摸向了空气里的剑柄,绿眼睛里寒光一闪,视线跟刀子一样刮向队尾的夏弥。
“没事,saber。”
夏言站直,拍掉裤子上的灰。他抬头给了saber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
夏弥还保持著扶墙的姿势,脸上天真的笑有点掛不住,很僵硬。
两人对上眼。
夏言看著她,眼神清澈,但清澈下面是看穿一切的深。
他当然知道谁干的。这世上能把一块长城砖玩出花的,除了眼前这位龙王殿下,没別人了。
但他没点破。
“学妹。”
夏言开口,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这段长城年头久了,地基不太稳。你走路可得看清楚。”
他顿了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有些路,看著平,其实底下全是坑。为了试水深浅崴了脚,可就不值了。毕竟...”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这话一语双关。
说的是路,也是这场危险的试探。
风呜呜的吹过烽火台,像是在给这场没声音的交锋配乐。
夏弥眨眨眼。
属於龙的威严跟冷漠瞬间被她摁了回去。她秒变脸,露出一个又心虚又委屈的表情,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刚才是地震了吗?!肯定是豆腐渣工程!回去我就投诉!谢谢学长提醒,我一定紧紧跟著你!”
说完,她还故意往前凑,一副求保护的样子。
但这回,她看著那个背影,眼里的戏謔少了点,更多的是警惕。
完美的零龙血標本...
看来,这个標本不光稀有,还带刺。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诺诺摘了墨镜,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的侧写告诉她,刚才这儿的气氛很怪,就像两头野兽在草丛里互相呲了牙,然后又装没事的分开了。
但她怎么看,都只是个f级在教训冒失学妹。
“没什么。”夏言转身继续往上爬,“教小学妹一点人生经验,要脚踏实地。走了,saber,上面有卖纪念金牌的,给你刻一个?”
“金牌?纯金的?”saber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带跑了,“黄金太软不適合做盔甲,但作为荣誉象徵...”
一行人继续往好汉坡顶上走。
在那条灰色巨龙的背上,夏言走在中间,步子很稳。
他手心出了层冷汗,是强开魔术迴路的副作用。
“真损。”他在心里吐槽,“拿权能当地雷,也就我了,换个人早就在saber面前表演自由落体了。”
不过,值。
他稍微侧头,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那个乖巧了不少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后,夏弥正盯著他的脚后跟,手里无意识的把一块砖角捏成了粉末。
红色的粉末从指缝漏出去,散在风里。
“不用龙血,不用言灵,纯靠肉体硬扛权能...”
夏弥的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夏言。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