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飞速运转起来。
四月的首都没有诗里的温婉,空气中混著尘埃和尾气。
天空是灰蓝色的,夕阳被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分割,金红色的光芒洒在拥堵的机场高速上,有些刺眼。
saber停下了脚步。
这位曾在卡姆兰战场上廝杀的骑士王,此刻却定在了原地。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碧绿的眸子迅速扫视著眼前熙攘的人群,手不自觉的按向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因为过安检的时候excalibur被灵体化收起来了。
在她的感官里,这里甚至比面对三代种还要危险。
移动的热源和交织的声音让她感到陌生,每一辆飞驰而过的计程车都带著刺耳的引擎声。
对於习惯了地广人稀环境的她来说,这种人口密度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敌袭?”
saber的声音低沉。
“不,是晚高峰。”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言站在她身侧,甚至都没有看那些拥堵的车辆,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神里透著一股疲惫感。
“放鬆点,saber。这里没有挥舞大棒的地精,也没有喷火的巨龙。
这里只有想要回家吃饭的上班族,以及在这个城市里寻找梦想的北漂。”
他的手很自然的向下滑,握住了saber有些冰凉的手掌,微微用力捏了捏。
saber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夏言,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习惯躲在她身后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异常从容。
在这座城市里,夏言似乎回到了属於他的主场。
“这就是……master的世界吗?”
saber低声喃喃,“如此拥挤,却又如此……有活力。”
“这种活力通常被我们称为凑热闹。”
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
诺诺推了推鼻樑上的大墨镜,把那个贴满託运標籤的银色rimowa旅行箱往地上一顿。
她单手叉腰,看著眼前长长的计程车队伍,眉头紧锁。
“我不管这里是有活力还是有梦想,但我可不想去排那个看不到头的计程车队伍。”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那个prada手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手里转得飞快。
那是一张华夏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虽然我是来公费旅游的,但我也没打算虐待自己。”
诺诺打了个响指,那姿態很隨意,“我让家族安排了车。f级师弟,你可以去挤大巴,或者……”
她拖长了“或者”两个字的尾音,话还没说完。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已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
戴著白手套的司机小跑下来,恭敬的接过诺诺手中的行李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或者,坐这辆我不小心多叫了一辆的车。”
诺诺靠在车门上,摘下墨镜,对著夏言眨了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怎么样?要求我吗?只要你叫一声好听的师姐。”
然而,夏言只是点了点头。
“多谢,师姐。”
他拉著还有些发愣的saber,熟练的钻进了宽敞的后座。
“开车吧,去王府井希尔顿,还是半岛酒店?我看这车的配置,应该是半岛的礼宾车。”
夏言坐在真皮座椅上,甚至还顺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两瓶依云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saber,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站在车外有些发愣的诺诺。
“对了师姐,虽然我是穷学生,但我刚才在飞机上用积分兑换了两张故宫门票。如果不嫌弃的话,明天请你逛御花园?”
诺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半岛。”
她咬了咬牙,钻进副驾驶,“f级,你的脸皮厚度如果能转让,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车子平稳的驶入机场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荒凉的郊区逐渐变得繁华。
巨大的gg牌上闪烁著霓虹灯,远处的高楼林立。
夏言靠在窗边,看著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
对於saber来说,这是异国他乡。
对於诺诺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东方色彩的古都。
但对於夏言来说,这是家。
那个属於加班、挤地铁、吃煎饼果子、在每一个深夜看著万家灯火发呆的前世记忆里的家。
“master,你在难过吗?”
saber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因为两人挨得很近,夏言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飞机餐点甜味和肥皂香气的味道。
“没有。”
夏言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只是觉得,比起屠龙,这里的生活可能更累人。”
saber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被窗外一闪而过的全聚德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小时后。
王府半岛酒店。
即使是在遍地豪宅的bj,这家酒店依然是个门槛。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三层的大堂垂落,空气中飘著香氛,来往的人群大多衣著考究,说话低声细语。
当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这个组合时,职业化的微笑明显僵了一下。
一个戴著墨镜的红髮美女,直接甩出一张黑卡要求开顶层的行政套房。
一个金髮碧眼、穿著白色衬衫和深蓝百褶裙的少女,相貌出眾,正直勾勾的盯著大堂休息区的下午茶甜点架。
而夹在中间的那个黑髮男生,穿著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还拎著一个看著就很沉的旅行包,一脸“我想回家睡觉”的表情。
“我们要两间套房。”
诺诺把手肘撑在前台的大理石檯面上,摘下墨镜,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前台,“我和这位金髮小姐一间,那个负责拎包的男士自己一间。”
“好的,女士。请问三位是……”
前台小姐姐虽然受过专业训练,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在夏言身上打转。
这人不像保鏢也不像男伴,倒像是被富家女带来的。
“我们是来考察美食生態的特派员。”
夏言一本正经的把护照递过去,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道,“麻烦稍微快点儿,我那位金髮的朋友已经在考虑是把你们的招牌水晶灯吃掉,还是把那个做装饰的巧克力喷泉搬走了。”
前台小姐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缓和下来。
“先生您真幽默。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行政酒廊提供免费的下午茶,有刚出炉的司康饼。”
听到司康饼三个字,saber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动了一下。
她猛的转过头,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甚至让旁边的行李员后退了半步。
“master,我想……”
“不,你不想。”
夏言无情的打断了她,“这里的司康饼不够地道,而且你要是吃饱了,晚上的烤鸭就吃不下了。別忘了,你是为了什么跨越八千公里的。”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甜点,一边是传说中的烤鸭。
最后,这位骑士王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毅然把头扭到一边:
“你是对的,御主。作为骑士,不能因为眼前的诱惑而放弃最终的战略目標。”
诺诺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我也真是疯了,居然觉得你们这对奇葩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拿起房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半小时后大堂集合。先说好,我要去的地方车进不去,大家都换双舒服的鞋。”
……傍晚七点。
原本夏言以为诺诺会带他们去什么大董或者利群,结果这姑娘虽然平时挥金如土,但找起这种刁钻的小馆子来简直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
她选的地方在大柵栏深处的一条胡同里,连招牌都掛歪了,门口坐著几个摇著蒲扇的大爷。
但这地方人太多了。
车子根本开不进来,就连走路都得侧著身子。
“这就是人类的主场吗?”
saber走在夏言身边,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那头显眼的金髮被她盘了起来,藏在了一顶鸭舌帽下面。
但即便如此,那种独特的气质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看著周围那些热火朝天的烧烤摊,听著那时断时续的叫卖声,神情有些恍惚。
“这比不列顛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
她轻声说,“而且,这里的人脸上没有恐惧。”
“因为没有战爭。”
夏言隨口说道,一只手始终虚护在她身后,帮她挡开那些拥挤的人流,“而且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哪怕是大晚上的想吃龙肉,也有人敢给你做——当然,那是违法的。”
“真的有龙肉吗?”
saber认真的问。
“那是比喻,比喻。”
夏言嘆了口气。
“到了!”
走在前面的诺诺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个黑洞洞的巷子口,“穿过这里,就是地铁站。我们要坐两站地铁去那个馆子,打车过去的话估计得明天早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挑眉道:
“尊贵的骑士王陛下,应该没坐过这种平民的交通工具吧?”
saber摇了摇头,眼中反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神情:
“我的骑术很好,不管是何种载具,我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们走到了那个名为前门的地铁站入口。
那一瞬间,saber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一种奇特的感觉穿透了拥挤的人潮和闷热的空气,攫住了她。
那是一阵微弱的波动,混在周围杂乱的信號中,很快就消失了。
但在那一瞬间,saber头顶那根呆毛反常的颤动了一下。
在嘈杂的人声之下,在那深深的地底隧道之中,似乎潜伏著某种东西。
某种……古老、威严、且正在注视著这一切的东西。
“saber?”
夏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挡住了后面涌上来的人流,“怎么了?晕人?”
saber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头,碧绿的眸子透过地铁站那昏黄的灯光,似乎想要穿透厚重的水泥层,看到地底深处的东西。
那是同类的气息。
又或者,是比她斩杀过的魔龙更高贵、更深沉的气息。
但这气息並不暴虐,反而很平淡。
“master……”saber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底下……除了那种叫地铁的东西之外,还住著別的吗?”
夏言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或者说,这附近有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saber的后背,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这下面住著的东西可多了。有老鼠,有流浪猫,据说还有几百年前留下的密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地铁標识,目光闪动了一下。
“走吧,別让师姐等急了。”
夏言推了推saber,“不管这下面住著什么神魔鬼怪,现在都没有我们要去的烤鸭店重要。”
saber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股气息消失了,快到像个错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夏言的脚步。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夏言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向了地铁站拥挤的人群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还没喝完的空可乐瓶,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滚动著,似乎刚刚有什么人站在那里,透过人群,静静的窥视著这两位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