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帆诧异道：“陈导？他怎么了？”
    韩三品重重地把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拍，
    “在天池拍《无极》，搭景、修路、车辆进出，把当地环境搞得一团糟。现在环保投诉、景区管理处的交涉函，全摞在我办公桌上。”
    “上面还没正式过问，但已经有声音了。”
    王云帆没接话，等著他继续。
    韩三品嘆了口气：
    “我知道他想拍好东西，可这动静……太过了。”
    韩三品想了一下，还是把那句“为了衝击奥斯卡什么也不顾了”咽了回去，终究没在晚辈面前说得太难听。
    大红袍的香气从门外飘进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三品摇摇头，抬手示意王云帆喝茶：
    “不提这个了，说你的正事。”
    王云帆品了一口面前的大红袍，虽然他不懂茶，但明显能感觉到比上次的茶好喝。
    好傢伙，这就是亿元导演的待遇吗？
    上次来喝的是普通铁观音，这次直接上珍藏大红袍。
    他放下茶杯，等对赌成了，公司得备点好茶。
    韩三品看他品得有模有样，笑了一声：
    “別装了，你又喝不懂。”
    王云帆也不尷尬，老老实实放下杯子：
    “是喝不懂，但能喝出贵。”
    韩三品朗声大笑，方才眉间那点阴霾总算散了个乾净。
    他靠进椅背，神色鬆弛下来：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好好打磨剧本，跑我这来。”
    王云帆没接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轻轻放在桌上。
    《唐人街探案》，封面上五个字，简洁乾净。
    韩三品低头看了一眼，笑意还掛在脸上，语气却变了：
    “六千万预算的剧本，你小子这就写完了？”
    他伸手拿起剧本，掂了掂分量，抬眼看向王云帆，眼底写满了质疑，
    “不会是糊弄我吧？这离庆功宴才几天，而且这可是关係到你小子未来几年发展道路的。”
    王云帆没解释，只是做了个“您请翻阅”的手势。
    韩三品將信將疑地翻开第一页。
    三分钟后，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五分钟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思诺”出场的那场戏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脑子里还原那个女孩对著镜头微笑的画面。
    十分钟后，他合上剧本，却没有放下。
    “这故事……”他斟酌著措辞，“不止一部吧？”
    王云帆点头：
    “初步设想是四部，曼谷、纽约、东京，还有一部前传，如果市场反响好，会继续延伸下去。”
    韩三品又翻开扉页，扫了一眼人物小传。
    唐仁、秦风、坤泰、思诺、黄sir、阿香，十几个人物，每个人都有背景、有动机、有成长线。
    他拍了几十年电影，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大纲，而是一部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故事。
    他沉默了几秒。
    “你花了多久写的？”
    “一周。”
    王云帆实话实说。
    韩三品把剧本放回桌上，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八千万预算，一周完稿，故事完整到可以直接开机，甚至还预留了续集接口。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在庆功宴上有胆量和几位资本喊出对赌了。
    韩三品將茶杯端起，把漂浮的茶叶吹开，然后又放下，感慨道，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见过快枪手，没见过你这么快的。”
    王云帆没接话，等他继续。
    韩三品又翻开扉页，扫了一眼那个串联三部的暗线布局，微微頷首：
    “而且这故事，是真有东西。”
    “喜剧不低俗，悬疑不降智，唐人街的烟火气、两个男主角的化学反应，你把这些要素揉在一起，居然没散。”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部真正的大製作。”
    韩三品一向偏爱大製作。
    从《英雄》到《无极》，从古装巨製到奇幻史诗，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大”的迷恋。
    大场面、大投资、大格局、大野心，这些词在中影的立项会上从来不是贬义。
    有人说他好大喜功，有人说他迷信大导演、大明星，他只是懒得解释。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国產电影要跟好莱坞掰手腕，光靠小成本文艺片是掰不动的。
    得有工业。得有规模。
    得有敢往行业里砸钱的底气。
    而王云帆递上来的这份剧本，不是古装，不是奇幻，没有千军万马，没有特效堆砌，但它依然是韩三品眼里的“大製作”。
    不是预算的大，是格局的大，系列电影，十年跨度，全球取景。
    韩三品顿时来了兴趣，拿著剧本和王云帆开始討论一些细节，最后他拍著胸脯承诺，在泰国拍摄，有问题儘管找他。
    从中影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王云帆站在中影大楼外，等了好久，才拦下一辆计程车。
    想配车的心情已经达到了巔峰。
    他靠进后座，正盘算著等对赌成了先买辆什么车，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路杨。
    “版权搞定了。”
    电话那头，路杨的声音带了几分轻快：“两本一起谈的，独家买断，永久版权，只花了十万。”
    王云帆兴奋地锤了一下后座，引得司机从后视镜了喵了他一眼。
    十万！！
    不是大刘的作品只值这个数，而是科幻小说在这个年代根本没人要。
    当年《三体》卖出去的时候版权费也才只用了十万。
    “刘慈兴那边挺意外的，说没想到会有人同时买这两本。他本来以为《流浪地球》和《乡村教师》只是两部短篇，根本不会有人感兴趣。我跟他聊了半个小时，我说你还在筹备新片，这两部是提前储备。”
    路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他还说知道你，《爆裂鼓手》他进电影院看了，说拍的非常不错。”
    王云帆楞了一下，他想起前世看过刘慈兴的访谈。
    记者问他平时看不看文艺片，大刘很坦诚，不看，节奏太慢，没那个耐心。
    能让他主动走进电影院，看完还夸讚的片子，少之又少。
    电话那头顿了顿，路杨难得卖了个关子。
    “他还说，后续的作品，他会优先考虑先知传媒。”
    “辛苦了，师兄。”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掌心。
    想配车的心情好像没那么迫切了。
    等对赌成了，先投给师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