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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海关捷报入京
    暮春的北京城,被一层化不开的死寂,悬了整整七日。
    自四月初十圣上御驾亲征山海关,这座两百年的帝都,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茶馆里,茶客们压著嗓子说话,生怕高声议论战事,招来横祸。
    店铺未到黄昏,就纷纷上板歇业。伙计们蹲在门槛后,眼睛直勾勾望著北方,出神。
    百姓家家户户门口,都备好了香烛纸钱。天不亮,就有人守在德胜门城楼下,踮著脚,望向关外灰濛濛的天空。
    没人敢说出那个“败”字。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败了,就是崇禎二年、崇禎十一年的惨剧重演——建奴的铁蹄会踏进北京城,烧杀抢掠,尸横遍野。
    乾清宫西暖阁。
    窗纸滤掉了大半天光,只漏进一片昏沉的灰。
    崇禎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七日。
    每天寅时初刻准时醒,不用太监伺候,自己穿戴整齐,然后坐在临窗的圈椅上,盯著德胜门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案几上堆著厚厚一摞边关塘报,全是夜不收、探马传回的零碎消息:“抵达蓟州”“前锋抵三河”……没有一句准信,没有一条战果。
    王承恩弓著腰侍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七日,他眼看著皇爷鬢边的白髮又多了几缕,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每天送来的每一张纸,他都要先筛三遍,哪怕只有一句“大军安营扎寨”,也要第一时间递上去——这已经是皇爷七日来,唯一的盼头了。
    申时三刻。
    日头西斜,把德胜门的箭楼,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鬱的影子。
    守军百户张老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连著七日日夜戒备,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他正要招呼弟兄们换岗,忽然眯起了眼。
    官道尽头,扬起了冲天的烟尘。
    三骑。
    背插六面赤红旗,那是六百里加急的標誌!
    骑士伏在马背上,鞭子甩得噼啪作响,马身汗如雨下,口吐白沫,却还在疯了一样往前冲!
    张老五浑身一颤,睡意瞬间全无,猛地扑到垛口前。
    来了!终於来了!
    是捷报,还是……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墙砖。
    三骑如箭般衝到城下。
    为首的骑士嗓子已经喊劈了,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却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狠狠撞在厚重的城门上,撞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大捷——!!山海关大捷——!!”
    “圣上收復山海关全境!吴三桂重伤被擒!关寧军三万,全军覆没——!!!”
    第一声喊出,城墙上百余名守军,愣了三息。
    死寂。
    然后——
    “轰!!!”
    欢呼声炸开了!
    张老五第一个跳起来,把头盔狠狠摔在城墙砖上,老泪纵横:“贏了!贏了!圣上贏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副將嘶吼著,声音都变了调。
    沉重的德胜门,缓缓开启。
    三骑如风般冲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骑士的嘶吼一路向前,撞碎了北京城七日的死寂:
    “山海关大捷——!!”
    “圣上收復山海关——!!”
    “吴三桂被擒!关寧军全军覆没——!!”
    所过之处,临街的门窗,一扇接一扇猛地推开。
    茶客扔了茶碗衝出茶馆,伙计扔了抹布跑出店铺,妇人抱著孩子推开院门。
    一张张麻木了七日的脸,先是不敢置信,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最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圣上贏了!!”
    “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
    “大明万胜!万胜!!”
    长安街,沸腾了。
    鞭炮不知从哪家铺子最先响起,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紧接著整条街的店铺都翻出了存货,红的、绿的纸屑漫天飞舞,被西斜的夕阳染成了金红。
    有老人跪在当街,对著北方磕头,哭喊著祖宗保佑。
    有汉子把儿子扛在肩上,一遍遍喊著“听见没!圣上打贏了!”
    有妇人搂著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反覆念叨著“不用逃了,不用逃了……”
    七日的死寂,被这短短三句话,彻底衝垮了。
    乾清宫里。
    崇禎正端著茶碗,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湿了龙袍下摆。
    王承恩连滚带爬衝进暖阁,老脸上涕泪横流,手里高举著那份还沾著尘土的塘报,声音尖得变了调:“皇爷!捷报!大捷!山海关大捷啊!!”
    崇禎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起身,一步抢上前,几乎是夺过那份塘报,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字上:
    “儿臣朱慈烺谨奏:四月十六日午时,儿臣率军进抵山海关,守將吴三桂开关献城。臣入城后即行接管,查获吴三桂通敌铁证。吴逆率亲卫负隅顽抗,重伤被擒。所部关寧军三万,或降或死,已悉数平定。山海关全境,重归大明。”
    他一字一字地看。
    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第五遍时,他猛地將塘报拍在案几上,连说了三声:
    “好!好!好!!”
    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王承恩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皇爷!贏了!咱们悬了七日的心,终於能放下了!圣上……圣上他……”
    “他做到了。”崇禎打断他,声音哽咽,“他做到了朕十七年都没做到的事。从誓师出徵到收復山海关,他只用了七天。”
    他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嘴里反覆念叨著:“收復山海关了……收復了……好啊……”
    只是走到窗前,望著紫禁城连绵的宫殿,望著夕阳下泛著金光的琉璃瓦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十七年了。
    他守了十七年、丟了无数次、每次丟都让他夜不能寐的山海关,他的儿子,只用了七天,就拿回来了。
    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欣慰,是骄傲,是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对自己这十七年碌碌无为的落寞。
    但那丝落寞转瞬即逝,被窗外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
    长安街的欢呼,已经传进了紫禁城。
    崇禎转过身,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对王承恩道:“传旨,今夜加菜!朕要……不,吩咐御膳房,给宫里所有人都加个菜!內库出银子!”
    王承恩愣了愣,隨即重重叩首:“老奴遵旨!”
    皇爷……有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崇禎走到殿门口,望著远处德胜门的方向,听著满城越来越响的欢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只是第一波捷报。
    但北京城,已经活了。
    没人知道,这场狂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