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刻,战场基本肃清。
夕阳泼下漫天金辉,洒在尸骸枕藉的平原上。
明军的旗帜,插满了每一寸收復的土地,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阵前,那杆明黄龙纛傲然矗立。
旗面染著零星血点,依旧挺拔如岳,在夕阳下泛著神圣的光。
龙纛之下,十几口巨大的红木银箱,箱盖全开。
夕阳落在白花花的官铸银锭上,反射出柔和却晃眼的光芒。
无声地诉说著帝王的信用,与战爭最直白的价码。
战场上的喊杀声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大胜之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压在心底、愈发炽热的期待。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反覆飘向那些银箱。
又飘向高台上,那道银甲玄氅的身影。
皇帝战前以国运为誓的承诺,犹在耳边。
仗打完了,也贏了。
可这誓言,当真能兑现吗?
毕竟在这个年月,“上阵拼命、战后欠餉”,才是所有士卒刻在骨子里的常態。
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大半是闯营降卒、边军溃兵。
是曾经被朝廷弃之如敝履的人。
朱慈烺自然读懂了这无数道目光里的渴望、期待。
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属於这个时代士兵,本能的不安与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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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下高台。
玄氅扫过脚下染血的泥土,最终停在了银箱之前。
“军法官、各营督战官。”
他沉声道。
“臣在!”
数十名身著緋袍、神色肃穆的军法官、督战官齐齐应声。
他们早已捧著册簿,侍立一旁。
这些册簿上,记录的並非全军所有战功。
刚结束的血战,首级核验、战功核对,绝非一时半刻能完成。
他们记下的,只有战场上有同队士卒、督战官共同见证、无可爭议的突出战绩。
以及所有重伤、阵亡將士的名册。
朱慈烺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透过传声卒的层层接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今日之战,我大明大胜。”
“靠的,是在场每一位將士的命,每一位弟兄的血!”
“朕战前立誓,赏罚必信,绝不食言。”
“今日所有参战將士,无论出身、无论营头。”
“只要站在这片阵地上、守住了阵线的,每人先发胜场赏银二两!”
“现在,即可领取!”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二两银子!
哪怕没斩敌、没立功,只要上阵了,就有!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事。
从前打仗,能不被剋扣粮餉就谢天谢地。
何曾有过打完仗,就全员发赏的道理?
“其余战功,斩首一级,赏银四十两!”
“阵斩敌將,按级加赏!”
“负伤者、战死者的抚恤,朕一分都不会少!”
朱慈烺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四十两!
三个字砸下来,全场瞬间炸了!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安安稳稳过近二十年的温饱日子!
这是歷朝歷代,从未有过的高额赏格!
只要斩一个敌兵,就能让全家彻底翻身!
“战场之上,人头混杂,战功核验,需严谨无误。”
“以防冒领滥赏,寒了有功將士的心。”
“各营回营休整后,三日內,以队为单位,逐级核验斩首、战功。”
“由军法官、督战官、同队士卒三方印证无误,全数发放,分文不欠!”
“战死將士的抚恤金,由內库专使亲自押送,直达家眷,绝无半分剋扣!”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既懂了皇帝的严谨,更信了皇帝的承诺。
不是不发,是算清楚了再发,绝不会赖帐。
而且现在,每个人都能先拿到实打实的银子。
“遵旨!”
为首的军法官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的册簿。
运足中气,面向肃立的將士,开始唱名。
这一次,他念的,全是战场上有目共睹、无可爭议的勇士。
系统召唤的重甲营,不在其列——他们自有皇帝的专属安排,无需参与常规战功封赏。
所有的荣光,都只属於这些在血火里拼杀出来的普通士卒。
“京营新军,火銃司第一哨,銃手李四!”
一名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的年轻銃手,猛地出列。
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標下在!”
军法官朗声道:
“临阵轮射,於百步外击毙清军正白旗披甲兵一人。”
“左右同袍、哨官当场见证,无误!”
“按陛下圣諭,赏银四十两!李四,上前领赏!”
两名內侍上前,用木盘托著四锭十两的雪花官银,稳稳端到李四面前。
夕阳落在银锭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四看著那沉甸甸的银子,呼吸瞬间急促。
双手颤抖著捧过,对著龙纛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四十两!
他从前在京营,一年的粮餉都凑不齐二两银子。
如今斩一个敌兵,就拿到了二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家当!
“昌平镇边军,右营步卒,王二柱!”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边军汉子,粗著嗓子应声出列。
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桿扎在地上的长枪。
“临阵死守左翼,身被三创,格杀清军骑兵一人。”
“同营將士、督战官共同见证,无误!”
“赏银四十两,另赏伤药抚恤银五两,合计四十五两!王二柱,领赏!”
四十五两银子入手,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狠狠捶了捶胸口,嘶吼道:“谢陛下!標下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了!”
“敢死营,左翼第三阵,什长刘三!”
一名断了三根手指的汉子,应声出列。
他的手上只用破布草草包扎,脸上疤痕狰狞,一瘸一拐,却走得无比坚定。
他努力想跪下,却因腿上的重伤,踉蹌了一下。
军法官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全场:
“临阵率本什士卒死守缺口,身被七创,格杀清军披甲兵一人,重伤一人。”
“同阵十余名弟兄、督战官全程见证,无误!”
“按例赏银四十两!身负重伤,额外赏赐伤药抚恤银十两!”
“合计五十两!刘三,领赏!”
五十两银子,用木盘稳稳托著,送到了刘三面前。
白花花的银锭,在夕阳下泛著暖光,却烫得他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