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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牌对王牌
    午时,阳光正烈。
    炮兵阵地的火焰仍在燃烧,浓烟滚滚,如同在顺军心头插上了一面屈辱的黑色旗帜。
    前锋的溃败,火炮的覆灭,连续两次打击,让顺军士气再次受挫。但李自成没有退路,粮食只够三日,后退就是崩盘。
    他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本钱的赌徒,將最后的筹码,也是他真正的家底,推上了赌桌。
    “田见秀!袁宗第!”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锣,“给朕上!三万老营步卒!全部压上!”
    “朕不要阵型,不要花哨!就给朕贴上去!用你们的斧头、锤子,砸!给老子砸碎那些铁罐头!!”
    “末將领命!!” 田见秀、袁宗第抱拳,脸上是决死的肃然。他们知道,这是真正的决战了。
    “咚!咚!咚!咚!!”
    进攻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疯狂。
    顺军阵中,肃杀之气陡升。
    三万身披最好铁甲、棉甲,手持长柄重斧、双手大锤、狼牙棒、钉头锤的老营步兵精锐,排著相对紧密的阵型,沉默地开出了本阵。
    他们没有吶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器碰撞的轻响。这些是跟著李自成从陕西杀出来的老兄弟,是大顺军的脊樑,战斗经验和凶悍之气,远非之前的流民和新附军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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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眼中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狼性和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进!”
    田见秀一声令下。
    “轰……”
    三万精锐,迈著坚定而沉重的步伐,开始向沙河推进。脚步声隆隆,如同移动的山峦,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沙河南岸。
    朱慈烺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支与眾不同的敌军。甲冑更齐整,兵器更精良,队列更严密,最重要的是那股剽悍沉静的气质。
    “终於,上硬菜了。” 他低声自语。
    “重步,变阵。” 他下令。
    令旗挥动。
    坡顶之上,三个重甲方阵开始了开战以来第一次复杂的阵型变换。中央方阵微微后撤,两翼方阵向前突出,整个阵型从“一”字横阵,缓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面向敌军的“凹”形阵,如同张开的钢铁巨口,又像是巨大的磨盘,等待著猎物自己投入。
    “弓弩手,两翼覆盖射击,扰乱其阵型后部,阻断其后续兵力。” 朱慈烺继续下令。
    “诺!”
    残余的敢战营弓弩手被调集到两翼稍高的位置,张弓搭箭,准备进行拋射。
    顺军三万老营步兵,进入一里范围,开始小跑加速。
    “放箭!!”
    明军两翼,箭矢如飞蝗般腾空,越过前方重甲方阵,落入顺军步兵队列的中后部。
    虽然对披甲精锐杀伤有限,但依然造成了干扰和零星伤亡,更重要的是,一定程度上隔断了前后军的联繫,让衝锋的锋矢变得更加孤立。
    “不管两翼!直衝中央!贴上去!!” 田见秀在阵中大吼。
    “杀——!!!”
    三万老营步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將最后的速度提起,如同决堤的狂涛,狠狠撞向那“凹”形阵的中央开口处!
    他们的战术明確而残酷:利用人数优势,衝进去,缠住,用重兵器近身搏命,专砸关节、面甲这些可能的弱点!
    “轰——!!!”
    血肉之躯,再次撞上了钢铁城墙。
    但这一次,碰撞声更加沉闷,更加惨烈。
    冲在最前面的顺军重斧手、大锤手,狂吼著將手中沉重的兵器,狠狠砸向面前如林的塔盾和长矛!
    “鐺!!!”
    “嘭!!”
    金铁交鸣的巨响和沉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有些塔盾被巨斧劈出深深的凹痕,木屑纷飞;有些长矛被大锤砸弯、砸断!
    甚至有悍勇的顺军士兵,合身扑上,用身体去撞击盾牌,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
    重甲方阵的第一排,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盾牌后的士兵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但没有人后退一步。他们死死抵住盾牌,將长矛从盾牌缝隙中狠狠刺出!
    “噗嗤!”
    矛尖刺入顺军士兵的胸膛、腹部,但对方往往悍不畏死,临死前还要將手中的战斧劈在盾牌上,或者死死抓住刺入身体的长矛!
    战斗瞬间进入最血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
    “凹”形阵发挥了作用。冲入“凹”口的顺军精锐,发现自己三面受敌。正面是如山的长矛塔盾,两侧是同样冰冷致命的钢铁墙壁。
    他们被挤压在一个相对狭窄的空间里,人数优势难以完全展开。
    而重甲方阵內部,则是高效的杀戮机器。三人一组,盾牌格挡,长矛突刺,后排的士兵则使用战斧、钉头锤,对著被限制住移动的顺军士兵猛砸!每一次挥击,都带著骨骼碎裂的闷响。
    但顺军老营的凶悍,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名满脸虬髯、身披双层铁甲的顺军悍將(刘宗敏的副手之一),手持一柄车轮巨斧,狂吼连连,接连劈碎两面塔盾,將盾后的重甲兵连人带甲劈得踉蹌后退,口喷鲜血。
    他率领数十名死士,竟然在严密的钢铁阵线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数人宽的缺口!
    “破了!隨老子杀进去!!” 那悍將眼珠赤红,挥斧就要向阵內衝杀。
    这是开战以来,重甲方阵第一次出现被正面突破的危机!附近的顺军见状,士气大振,疯狂向缺口涌来!
    观阵台上的陈镇等人脸色微变。李定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朱慈烺目光微凝,但依旧平静。阳光照在他的面甲上,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泽。
    就在那悍將踏入缺口的瞬间——
    “合。”
    缺口左右两侧,第二排的重甲士兵,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同时踏前半步!
    数支长矛从左右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那悍將肋下、脖颈等甲冑相对薄弱之处!
    同时,后方一名手持重型狼牙棒的士兵,抢步上前,对著那悍將的头颅,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砸!
    那悍將反应极快,巨斧迴旋,格开左侧长矛,但右肋却被另一支长矛划过,铁甲破裂,鲜血迸溅!
    他怒吼一声,挥斧劈向狼牙棒。
    “鐺!!”
    巨响震耳。狼牙棒被劈开,但那士兵踉蹌后退的同时,左右两侧更多的长矛已然刺到!
    “噗!噗!噗!”
    三支长矛,几乎同时刺入了他的胸腹!锋利的矛尖在板甲上划过刺耳的声音,最终寻隙而入!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挑得离地而起!
    悍將双眼暴凸,口中血如泉涌,手中的巨斧无力地鬆开。他被四根长矛高高挑起,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展示在战场之上。
    隨即,长矛收回,尸体砰然落地。
    那道刚刚撕开的缺口,在电光火石之间,已被补上。阵线恢復如初,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那具穿著双层铁甲的尸体,和周围几具顺军死士的残骸,证明著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吼——!!!”
    目睹將领如此轻易被杀,缺口瞬间弥合,附近顺军士兵刚刚升起的勇气如同被冰水浇灭。
    而重甲方阵的士兵,依旧沉默,依旧稳定地挥动武器,收割生命。
    顺军的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潮,势头开始衰竭。
    他们发现,无论他们多么勇猛,杀死一两个铁甲兵,立刻会有更多的补上。阵型严密得令人绝望,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而他们自己,却在两翼箭雨的骚扰和正面钢铁磨盘的碾压下,死伤惨重,阵型开始不可避免的鬆动、散乱。
    “重步,推进。”
    朱慈烺的命令適时下达。
    “轰!轰!轰!”
    三千重甲步兵,开始整体向前迈步!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带著无可抗拒的碾压之势!
    巨大的“凹”形阵,开始如同一台真正的钢铁磨盘,缓缓向前转动,挤压,碾磨著陷入其中的顺军血肉。
    顺军精锐被挤压得节节后退,不断有人被长矛刺穿,被战斧劈倒,被铁靴踏碎。尸体层层堆积,鲜血染红了大地。
    “三万精锐……” 北岸望台上,李自成望著那台缓缓转动、吞噬著他最宝贵老营生命的钢铁磨盘,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像雪一样……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