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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局先救犬父
    流寇在豫北、晋南饿了几个月,如今自然要先饱掠一番。
    李家庄一带因有小河灌溉,是当地的粮食主產区,又在官道边上,自然是流寇重点关照的地方。
    流寇刚渡过黄河,来不及修整,天还没亮就派出一队队打粮队四处劫掠乡野,其中还派出一些老营骑队进行监督,来李家庄这队就是老营精骑。
    流寇渡过黄河太过突然,县里来不及预警。
    天刚微亮,不少村民就被马蹄的轰隆声和震动惊醒。
    一些早起在村外干活的村民被嚇得撒腿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有些胆小的不敢回家,直接往村后的山里跑,家人都不要了。
    村口李老根家,李贏应该叫叔公,被流寇破门而入。
    “什么?不借?!狗娘养的,这家定然是官府的探子,给老子砸了这门!”
    “哪有百姓不支持咱们义军的?不支持的都是朝廷探子。”
    一个流寇进门后一脚踹翻男主人,也就是李嬴的堂叔李大勇,拿出绳子就將他捆了起来。
    李嬴的堂婶黄氏拿起一根擀麵杖打过来,却被流寇侧身躲过,再顺势一脚踢中黄氏侧腰。
    黄氏惨叫一声,吃痛倒下。
    “这娘们挺水灵啊,捆了!老子要进房仔细审审,你们排队。”
    顿时引起一阵鬨笑。
    被扛起来的黄氏挣扎叫骂,双手被束缚著,情急下一口咬向那流寇脖子,却被重重扔在地上后没了反抗的力气,被流寇拖进了房间。
    隨后房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嘶喊声和野兽般的狂笑。
    李大勇也就二十出头,不比李嬴大多少,黄氏是今年刚进门的新娘,也才二十不到。
    李老根、李大勇被捆住手脚,扔在院子角落,睚眥欲裂,嘴里被塞了破布骂不出声,只能呜呜的叫著,想向房间爬去却被一脚重重踩在背上,一口鲜血吐出血来!
    眼睁睁看著流寇欺辱妻子,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粮食更是被搜了个底朝天。
    李老根和李大勇,双眼通红睁大,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哭泣流泪,要是眼睛能杀人,流寇能被他们杀上千万遍。
    这样的事情正在李家庄家家户户蔓延。
    李嬴一家虽在村子后面,却是村里唯一的地主,带队的流寇头子的是一个缺了左耳的队长,直接衝到李嬴家门口。
    来不及穿鞋,听到声音的李嬴跑出房间,见李守业、陈氏、小妹,还有家里的长工黑叔和他儿子已经在大院,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好在长工黑叔已经把大门锁住,流寇一时进不来。
    流寇对於穷苦百姓一般是裹挟,但对於富则是直接一刀砍了。
    陈氏嚇得两脚发软,安抚被嚇哭的小妹。
    黑叔拿著把柴刀,眼神恐惧,两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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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守业虽是一家之主,但也没有经歷过这种生死的场面,显然是慌了神。
    好在院子墙比较高,翻墙不容易。
    “你们两个去后面堵著,別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找个根木头撞开这门。”
    李守业第一时间想的是跑,但现在明显跑不了了。
    虽是寒冬腊月,还下著雪,李嬴却被嚇得浑身发热,汗水瞬间浸湿了脸颊和后背。
    直面生死下,头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样才能活?
    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了了!
    很快,李嬴想到。
    现在是崇禎六年底,流寇营中读书人应该不多,如果自己加入,或许能活下去。
    说不定凭著秀才的身份,还能在流寇中有一定地位。
    也容不得多想,他把心中的想法跟李守业一说,李守业先是震惊反对,但想想確实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赌!李嬴这是拿命在赌!
    赌贏了能有活命的机会,失败了,恐怕就马上被一刀砍了。
    门外,十几个流寇准备破门。
    “哈哈,兄弟们,破了这家,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流寇就在门口叫喊。
    李嬴不由得两脚也有些发软,虽然死过一次,但那是在睡梦中,现在这样直面死亡,还是第一次。
    没等流寇撞门,李嬴先让陈氏带著小妹到房里换上男装,然后隔著门缝大喊:
    “义军兄弟们,俺是自己人,別动手啊!”
    “义军的兄弟,我是澠池的秀才李嬴!素闻义军兄弟们仁义,劫富济贫,我李嬴早就嚮往已久,今个儿一见兄弟们神勇非凡,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皇帝昏庸、朝廷贪官污吏横行,我李嬴早就想加入义军了,只是一直没有门路。今日义军兄弟们上门,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財,举家加入义军!”
    流寇们在门前,愣是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读书人被抓到流寇大营的不少,乡绅和官老爷也杀了不少。
    但读书人这么骂皇帝和朝廷,还主动入伙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寇们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带队的小队长。
    这小队长是个缺耳老贼,说不上面目狰狞,三十来岁,却散发著一股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气。
    这里他说了算,就算把李嬴一家都杀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他倒是觉得新奇,读书人这么积极入伙的。
    还真是耗子给猫拜年——头一次见。
    想著如果带个入伙的读书人回去,说不定是件功劳,反正钱粮到手了,杀不杀的,先带回去再说。
    里面李嬴见流寇们没反应,急得后背都湿透了,连忙继续大喊:“哪位將军上来答一下话,学生真心归附,天地可鑑,若有假话,全家不得好死。”
    李嬴终於从门缝里看到那队长走上来,操著这一口陕北口音道:“你可真是读书人?愿意加入俺们义军?”
    李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忙说“这位將军,学生李嬴,今年刚中了秀才,是澠池县的廩生。素来最敬佩义军,学生愿意捐献全部家財,为义军贡献绵薄之力。”
    “学生对朝廷横徵暴敛早已看不下去,苦思夜想如何加入义军,助义军发展。学生心中有些计策,烦请將军替学生举荐,还有义军兄弟们!学生是自己人,小心刀剑误伤,学生这就开门请各位好汉进来。”
    “將军若是不信,等到大王面前,如若学生说不出个计策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小队长想著刀在手,这秀才也逃不了,自是同意,便说道:“那你先把门打开。”
    李嬴害怕家里人被侵犯,忙是又求情道:“將军,学生这就开门,还请將军约束一下將士,不要误伤了学生家里人。”
    “好说,李兄弟既然有心聚义,不用担心安全,俺必定將李兄弟入伙的事情如实上报。”
    得了承诺,李嬴亲自打开大门迎缺耳朵队长等人入內,李守业和黑叔等人躲在李嬴身后,小心翼翼。
    不多时。
    流寇开始翻箱倒柜,搬运粮食。
    “存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这样没了,造孽啊,造孽啊”,李守业嘀咕著,却不敢说出来。
    李嬴祖上只能算个富农,多代积累,到了李守业这里,才攒下了这百来亩的好田,而今天数代积蓄就这样没了。
    “老爷小声些,別让这帮杀才听了”,黑叔答道,他是陕西逃难过来的人,原名赵忠汉,老婆在逃难时候饿死,被人抢去吃了,他带著儿子逃荒出来,李守业见他老实能干就收留了下来当个长工。
    院里,几个流寇们开始杀鸡杀猪,好不快活。
    下蛋的母鸡,还没长大的小猪,全是李守业平时精心呵护的宝贝,今日全被杀了。
    要不是吃不完,他们能把牛也杀了。
    酒足饭饱后,李嬴陪著王疤子清点財物,既然决定投献,自然要拿出诚意,把家里的几百担麦子杂粮、一千多两家底全部献出,还有把李嬴摔了的那匹马。
    流寇千里转进,最重要的就是马骡,不管好坏,见到就是抢掠过来。
    好在缺耳队长也有心留个善缘,同意让李嬴等人自己保留一些首饰细软,並给他留了一辆推车,李嬴让多放了些乾粮和被褥,后面就是被官兵追著跑的日子了,有辆车推著物资,后面保命机会大很多。
    透过家门,看著村里升起的浓烟,听著耳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李嬴不由头皮发麻。
    都是同宗同族的人,他实在不愿看他们被凌虐。
    便向请求道:“將军,村里人对义军们有些误会,不如让我们去劝劝他们,都是为了义军大业,还请將军约束一下手下。”
    豫北逃亡,流寇损失惨重,需要劫掠提升士气。
    流寇把李家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稍有姿色的妇女全被祸害了一遍。
    看流寇已经发泄得差不多,骑兵队长自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哈哈,李兄弟,叫我將军就见外了,我哪是什么將军。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王大哥就行。都是兄弟,自然要约束一下,铁锤,你去叫兄弟们收敛点。”
    李嬴让李守业跟著叫铁锤的流寇去村里安抚各家各户。
    李守业一路走来,已经见到几个叔伯横死在流寇刀下。
    心里堵得难受,但刀在別人手,只能是让剩下的人能少死几个。
    未时(下午两点左右)。
    眾贼吃饱喝足,开始准备返程。
    王队长带著李嬴等人到村口时,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都被集中在村口的晒穀场上,十几个流寇拿著刀巡视,指挥著村民搬运粮食物资,能用的牛车、推车上全都堆满了穀子,鸡鸭鹅被绑了腿扔了一地,牛羊由几个村民看管著,现场乱糟糟的,老人孩子也被指挥著去帮忙。
    人群里,妇女无不是衣衫不整,不时传来低声啜泣,一个个披头散髮,眼神或是麻木或是仇恨,不用说都知道经歷了什么。
    李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能保住小命已经不易,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能管得住別人。
    临走前,流寇开始烧房子,这是要断了这些人的念想,让他们只能变成流民,跟著流寇行动。
    火光冲天,烧得周围的白雪都融化了一圈。
    感受著村里传来的暖意,李家庄村民的心里却寒成了一片,一步三回头地朝著未知的前路走去。
    李嬴来到这不过半天,也说不上不舍,但看著燃烧的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