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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斩杀线
    大顺王朝,天顺三年,夏末。
    西北行省永安县南三十里,黄土坡下,李家坬村。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风是烫的。
    李恪跪在自家田埂上,手指抠进干硬的土缝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土。
    他不是本地人,至少,他的魂不是。
    三天前,他还是一名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结果一睁眼,就成了这具同名同姓、面黄肌瘦的十六岁少年身体。
    原主也叫李恪,家中独子,父亲李大山老实巴交,母亲王氏体弱多病,还有一个八岁的妹妹小禾。
    祖上三代务农,加上有点生意头脑,好不容易攒下几十亩薄田。
    他家在当地算得上是富农,本可温饱,却在连年旱灾与加派之下,早已入不敷出。
    三年了!
    三年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
    如今沟壑纵横的黄土地上,龟裂如蛛网,深可插指。
    村西边山脚下的那棵百年老槐,去年还勉强掛著几片叶子,如今只剩一副焦黑骨架。
    但在他眼里,这棵老槐树不太一样。
    一道血红的线悬在树桩。
    【斩杀线系统】
    【万物有始,必有终;命悬一线,万物皆斩】
    “哥……”小禾怯生生地站在身后,手里攥著半块发黑的杂麵饼子,那是昨夜全家省下的口粮。“娘说,里正又来了,催……催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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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缓缓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
    他望向村子方向,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得七零八落。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眼窝深陷,肚子鼓胀,那是饿出来的浮肿。
    村口没有狗,没有任何动物,因为早就被吃完了。
    他知道一个农民失去土地意味著什么。
    【主职业·农民】
    【天赋·抗饿】一级(凡):胃如枯井,飢火难焚。
    【经验(4/10)】:你是个勤恳的农民,背朝黄天,面朝黄土,却无法保证一口饱饭,久而久之,你学会了忍飢,提升天赋等级,或可让你比常人多撑一日。
    【核心资產】:五亩中等田。
    【斩杀值:(38/40)】:请注意,在职期间失去核心资產(五亩地契),你將滑入斩杀线。
    【提示】:增加职业储备,扩冲核心资產,可锁血。
    当前可选择职业:
    【流民】:失去土地的失败者,无籍无根,隨波逐流。
    【乞丐】:连义军都不要的残渣,跪地求活,尊严尽丧。
    一旦失去最后的土地,他將进入斩杀线。
    不想死的话,他要么成为无籍流民,要么成为乞丐。
    李恪很清楚,这两种职业,只是延缓斩杀线,但迟早还是会被斩杀。
    他盘算了下家里的欠款。
    李家欠税三百二十文,外加里正垫付的二百文,合计五百二十文。
    他家还有最后五亩能出苗的活田。
    大顺缺银,银价高。
    就算是这样,按市价,他家的五亩中等田少说值银三两,折钱约三千文。
    可如今灾年,谁还买田?
    唯有村东头的赵员外愿出几袋残次的粮食购田,条件是即日交契。
    家里其他田,就是这么一点点被那无良的赵员外给夺走了。
    可他爹已经答应了赵员外。
    今日,便是交契之期。
    可那点粮食,熬不了多久。
    一旦卖田,全家便彻底坠入斩杀线。
    死,只是时间问题。
    “走吧。”李恪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牵起小禾的手,朝家走去。
    家中土屋低矮,四壁透风。
    母亲王氏倚在炕沿,面色蜡黄,咳嗽不止。
    父亲李大山蹲在灶前,盯著空锅发呆,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田契。
    两人头顶,同样悬著一根几乎变红的斩杀线。
    这显示他们一家人,都处於斩杀线边缘。
    “爹。”李恪轻唤。
    李大山抬起头,眼眶通红:“恪儿……我对不住你爷爷,对不住祖宗……这田,是咱李家最后的根啊!”
    “不交呢?”李恪问。
    “不交?”李大山苦笑,“明日县衙差役就来锁人,你娘病著,小禾还小……豁了我这老条命,怕也换不来一天缓期。”
    李恪沉默。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在这崩坏的秩序里,法律不过是强者的工具。
    弱者连哭都得憋著声。
    这世道乱得很。
    北方的戎狄年年入侵,边关的士兵却年年欠响,平头百姓被赋税压骨,有钱的豪强却肆意兼併田地。
    官府视民如草芥,流寇过境如蝗虫。
    更加让人恐惧的是在大顺,怪力乱神的事层出不穷。
    什么还魂鬼,树下妖,无头僧……各种传闻不绝於耳。
    在李恪记忆里,就有官府请道士除妖的画面。
    那种诡异的画面,至今让他难以忘怀。
    黄灿灿的符纸,往树上一贴,桃木剑用力一刺,大槐树就流出血来,拔起树根……逃了……
    当初幼小的他,躲在父母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现在,他必须站出来。
    他走到炕边,从墙缝里摸出一个破陶罐,將最后一点粮食倒进破布袋。
    这是全家最后的积蓄。
    “恪儿……这是全家的救命粮!”王氏挣扎著坐直。
    “我知道。”李恪把粮袋揣进怀里,“我就是要救全家的命。”说罢,他不顾父母的呼喊,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一路跑到官道上。
    远处,一队官兵押著十几个戴枷的犯人走过,其中一人突然挣脱,官兵追上,一刀劈下,血溅三尺。
    这就是王朝末世。
    秩序崩塌,人命如草。
    他握紧了怀里的粮,毅然往远处的山村赶去……
    夕阳如血,染红了乾裂的大地。
    村中却一片喧闹。
    十几名壮汉手持棍棒,簇拥著一位锦袍胖子站在李家门口,正是赵员外。
    他身后跟著里正和两名衙役,手里拿著笔墨与空白契约。
    “李大山!”赵员外声音洪亮,“今日酉时三刻,若还不交契,神仙来了,也就不了你,届时便以抗税论处,全家下狱!”
    李大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攥著田契,指节发白。
    “赵老爷……再宽限两日……我儿刚去镇上筹钱……”
    “筹钱?”赵员外冷笑,“就你家那破落户,能筹出个屁!莫非指望天上掉银子?”
    眾人鬨笑。
    小禾躲在门后,嚇得直哭。
    王氏扶著门框,几乎晕厥。
    李恪站在坡上,静静看著这一幕。
    胸中怒火翻涌,却强行压下。
    愤怒无用,眼泪无用,跪求更无用。
    在这吃人的世道,唯有力量,才能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坡来。
    “赵员外。”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赵员外眯眼:“哟,这不是李家小子?听说你筹钱去了?”
    “是,也不是。”李恪直视对方,“我是去確认一件事。”
    “哦?何事?”
    “確认你赵家,是否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强夺民田。”
    赵员外脸色一沉:“小子,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李恪缓缓冷冷地说道,“这田,我不卖!”
    全场寂静。
    里正急道:“李恪!你疯了?不卖田,你全家明日就得进大牢!”
    “明天的事,明天说!”李恪大喊一声。
    当即,从村旁斜坡衝上来十数个青年。
    他们全都是附近被迫將田贱卖的农家子弟。
    原本他们理应还能倚靠祖传下来的田,老实安稳的过日子。
    可现在,没有了田,日子过不下去了。
    十几人团团围住赵员外一行人。
    李恪怒吼一声:
    “今天,你们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