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祠。
霍鸦盘臥在软草上,正闭目调息。
自那日从青云观回来,已过了三日。
这三日它哪都没去,整日躲在石室中修炼,一边稳固修为,一边提防著可能到来的麻烦。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一日午后,霍鸦正在修炼,忽然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朝火鸦祠方向而来!
那气息之强,远超它见过的任何一人——
比青云道人强,比那狼王强,甚至比它见过的所有妖怪加起来都要强!
霍鸦浑身羽毛炸开,冷汗瞬间浸透翅根。
它强压住心头的惊惧,放出神识探去——祠门外,一个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穿著件半旧的道袍,面容普通,身形微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中年人。
可霍鸦的灵目术看得分明——此人周身灵光浓郁得刺眼,丹田处一团灵光璀璨如日,赫然是——
练气圆满!
距离气丹境,不过一步之遥!
霍鸦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等人物,若是来者不善,它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正想著,那中年男子忽然抬头,目光越过院墙,直直看向石室方向。
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朗声道:
“火鸦道友可在?在下周德安,特来拜访。”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入霍鸦耳中。
来者客气,霍鸦却不敢怠慢。
它深吸一口气,振翅飞出石室,落在神像肩头,沙哑开口:
“周供奉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周德安站在院中,上下打量著神像上的火鸦,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却並无恶意。
他微微抚须,笑道:
“你就是小杨树村那位护村神?近来可是声名远播啊。”
霍鸦心头疑惑,不知此人来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正是。”
周德安眯起眼睛,盯著霍鸦看了片刻,低声喃喃道:
“这就没错了。”
声音虽低,霍鸦却听得清楚。它一愣,有些摸不著头脑。
周德安却不解释,只是笑著反问:
“道友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霍鸦回过神来,连忙道:“周供奉请进。”
它振翅飞下神像,引著周德安进了正殿。
石婆婆不在,殿中只有它们两个。
霍鸦落在供桌旁的木架上,周德安也不客气,在客位上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呷了一口。
“在下周德安,如今在县衙做供奉。”
他放下茶碗,不以为意地道。
霍鸦瞭然地点了点头。
可紧接著,它猛地反应过来——
县衙供奉!
它浑身一僵,陡然瞪大了鸦目,死死盯著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喝茶的中年男人,满眼难以置信。
那日从青云观搜出的令牌上,写的正是“清山县衙供奉”!
这人……是衝著青云道人来的!
周德安虽然没有看它,但显然对它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放下那只破旧的茶碗,抬头正式看向立在对面的火鸦,嘴角含笑:
“道友不必紧张。在下此来,正是为了青云观的青云道人。”
霍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它心中虽然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稳住。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它自问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对方真的想杀它,只怕根本不会如此客气,早就动手了。
果然,周德安趁著停顿的功夫特意看了它一眼,见它如此稳得住,始终平淡不惊,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
“按照大乾律法,人妖相爭,不论是非,妖怪皆是格杀勿论。
而后,人类再行按律法处置。”
霍鸦闻言,心中一沉。
果然如此。
大乾作为人类王朝,自然不会像那些修仙界小说中写的那般讲什么“眾生平等”。
王朝的律法,天然地维护人类秩序。
就好比它前世那个世界,吃过人、咬过人的猛兽凶禽,都是必须击毙处理,哪里有人管那些野兽是对是错?
它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倖,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可周德安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向霍鸦,目光意味深长:
“你是小杨树村的护村神,小杨树村的村民认可,也为你领了神牌,已经纳入我大乾秩序,可並非寻常妖怪,自然另当別论。”
霍鸦一怔。
周德安继续道:
“在下已经在青云观盘查过了,是那青云观主自己生了邪念,对道友出手。如今栽在道友手上,也是理所应当。”
霍鸦听闻此言,这才陡然鬆了口气。
虽然它早有预料,可听到对方亲口保证,心里才真正放了下来。
它想到那枚从青云观搜出的令牌,爪子灵光一闪,將那令牌从指环中取出,放在桌上,翅膀一扇,令牌稳稳滑到周德安面前。
周德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伸手拿起令牌,隨手揣进袖中,浑不在意地道:
“这东西,在下带回衙门交差便是。道友不必介怀。”
他说著,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道:
“其实这件事本是小事,道友不必太过介怀。
只不过……”
他刻意停顿片刻,看了霍鸦一眼,才继续道:
“只不过道友你毕竟杀了人。
既然杀了人,身上难免会沾染血煞怨气。
此时或许还看不出来,也感受不到。
但若是长期下去,渐渐积蓄多了,想再化解……怕是就难了。”
霍鸦一愣。
下意识地內视己身,却什么也察觉不到。
可周德安说得郑重,想来不是虚言。
霍鸦又转念一想,立刻就隱隱猜到对方的意思!
於是立刻道:“不知道友可有化解之策?”
周德安闻言,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呵呵!自然是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一部佛家经文的残篇,虽然效果有限,但却正好可以化掉初次杀人时身上沾染的血煞怨气。
若是道友愿意,一百块灵石,便可拿走。”
霍鸦盯著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周德安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百块灵石。
这数目不小,却也不算太大。
从那青云道人处搜来的灵石,倒是够付。
它忽然觉得,这位县衙供奉,怕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先礼后兵,恩威並施,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掏出一件“恰好需要”的东西——
这买卖,做得实在漂亮。
可霍鸦没有犹豫。
它爪子灵光一闪,从指环中取出一小堆灵石,码在桌上,正好一百块。
“成交。”
周德安看著那堆灵石,眼睛微微一亮,却並不急著收,而是笑著点头:
“道友果然爽快。”
他这才將灵石收起,又將那玉简推过来。
霍鸦伸出爪子,將那枚淡金色的玉简抓住,收入指环。
周德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笑道:
“事情办完,在下也该回去了。
道友放心,此事到此为止,县衙那边,自有在下替你担著。”
霍鸦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人情,可不是白给的。
周德安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霍鸦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道友,这清山镇的水,可不浅。往后,多加小心。”
说罢他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火鸦祠,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