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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玻璃晴空
    五金店的老板呷了口茶,摇摇头:“早上来过一趟,匆匆忙忙的,接了个电话,连生意都不做就跑去医院了。”
    蒲雨心里一紧,“医院?”
    “是啊,护士来电话时我正好听见两句,说他妈闹得厉害,药也不肯吃。”
    “是镇卫生院吗?”
    “对,就那儿,离得不远。”
    蒲雨抱紧了怀里的保温盒。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雷雨夜,原溯在高烧昏迷中紧紧攥著她的手腕,说著“別碰我妈”的样子。
    “谢谢叔叔。”
    蒲雨道了声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著卫生院的方向跑去,脚步比来时急了很多。
    ……
    镇卫生院,二楼精神科病房。
    蒲雨刚上楼梯,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爭吵声,还有像是玻璃碎掉的声响。
    “骗子!都是骗子!”
    蒲雨心头一紧,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大开著,门口围了两个有些不耐烦的小护士。
    病房內一片狼藉。
    原本放在床头的苹果滚落一地,那个装著温水的玻璃杯也被摔得粉碎,水渍在地上蔓延。
    陆蓁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头髮凌乱地散在肩头。
    那张原本清丽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与疯狂。
    她赤著脚站在床边,手指颤抖地指著面前的少年。
    “你说过的……你说你会带她来的!”
    “你说你有同学,你有朋友……你骗我!”
    原溯背对著门口站著。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孤寂。
    面对母亲的指责,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弯下腰,默默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妈,她要上学。”
    原溯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无奈的安抚,“她最近要考试,很忙,下次……”
    “下次?又是下次!”
    陆蓁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挥开原溯伸过来的手,“你总是这样说!你明明就只有一个人……那些人骂你是赌鬼的儿子,嫌弃你!没有人愿意跟你玩,没有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
    精准地刺入了原溯心底最溃烂的伤口。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碎片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阿溯是个骗子……根本就没有什么蒲雨,没有什么朋友。”
    陆蓁抱著头,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绝望又淒凉,“都是假的……就像你爸说会回来一样,都是假的……我的阿溯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並不是真的想伤害儿子。
    她是心疼。
    在那些混沌不清的记忆里,她最害怕的就是原溯被世界遗弃,像她一样被关在这个病房里。
    “妈……”
    原溯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精神病人证明,那个像光一样的女孩是真的存在的。
    但他不能带她来。
    这里太脏,太乱,太压抑。
    他不希望蒲雨看到这样狼狈不堪的一幕,不希望她那双乾净的眼睛里,映出他母亲发疯的样子。
    “你走……我不要见到你这个骗子……”
    陆蓁推搡著他,“你走啊!”
    原溯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陷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中。
    就在这时。
    一道清软温和的声音,像春风化雨般,轻轻穿透了这凝滯而窒息的空气。
    “阿姨。”
    陆蓁的哭声戛然而止。
    原溯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门口的光影里,那个本该在家的女孩,此刻正抱著一个米白色的保温盒,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被这一地的狼藉嚇退。
    也没有露出半分嫌弃或恐惧。
    蒲雨看著原溯震惊的眼睛,轻轻弯了弯眸,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来啦!
    然后,她迈过地上的碎片,走到陆蓁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阿姨,原溯没有骗您。”
    蒲雨看著陆蓁那双红肿却依然美丽的眼睛,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我就是蒲雨。”
    “我是原溯的朋友。”
    病房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蓁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她穿著和原溯同款的校服,整个人像是从冬日寒风里带进来的一团暖火,乾净、明亮,眼睛里盛著温和的笑意。
    “蒲……雨?”
    陆蓁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原本浑浊散乱的眼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点点聚焦,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是。”蒲雨点点头,轻轻握住了陆蓁冰凉颤抖的手指,声音温柔:“对不起啊,阿姨,因为最近要考试,所以我来晚了,让您等了我好久。”
    没有解释是因为不知道,也没有说是原溯没告诉她。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成了“来晚了”。
    原溯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以为母亲会排斥,会尖叫,甚至会像推开他一样推开这个“陌生人”。
    可是没有。
    陆蓁眼底的那股疯狂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惊喜和小心翼翼。
    “真的……是真的……”
    她忽然笑了起来,眼泪还掛在睫毛上,笑容却灿烂得像个小女孩,“我就知道,我们家阿溯这么好,肯定会有朋友的!”
    陆蓁抓著蒲雨的手不放,像是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落在蒲雨的脸上,惊喜道:“你是……送柿子的小雨吗?”
    蒲雨有些惊讶:“您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陆蓁用力点头,语气欢快:“那个柿子好甜,特別甜,阿溯削给我吃的,说是……小雨送给他的。”
    蒲雨回头看了原溯一眼。
    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手指还滴著血,接触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別过脸去。
    小雨。
    他叫她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