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人劫狱?”兰登这才睁开眼,缓缓抬起头。事实上,他刚刚从这段过於逼真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就看见原本的审讯室像被战火洗礼一样搞得七零八落。
奥莉薇亚手持著那把造型古怪的长剑,像一头紧盯著猎物的狮子,目光牢牢锁定著兰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突然的坠落和上升所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兰登的视野都有些对不上焦。
“长官,我真的是无辜的……而且我什么都没干,是你们给我打的药啊!”
他有些欲哭无泪。
这药剂和奥莉薇亚说的也不一样啊!那片诡异的幻觉,怎么看都不像是让人懺悔的地方,说好的不仅能让人实话实说,还能让人痛哭流涕悔过自新呢?
这玩意不会过期了吧?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房间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组长,我们收到了紧急情况警报——”
几个同样身穿制服的身影走了上来,他们手里都拿著武器,有的是左轮手枪,有的是一些造型古怪的东西。
他们朝审讯室里望了一眼,一脸严肃地询问著情况,“这……嫌疑人试图自杀?还是有人协助越狱?”
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看著墙上的烧焦的痕跡,又看著满脸是血的西蒙,眼神里满是疑惑。
“灵视诱导剂引发了非典型反应。”奥莉薇亚的回答十分简洁,“我不太能確定这是什么反应——以前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在微微颤抖——那是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后遗症。
“刚才的以太泄露深度至少是幽暗带以下,甚至可能更深。而且还引发了四级现实扭曲反应和空间崩塌徵兆。”
几个衝进来的队员面面相覷。
队伍前面的一个年轻男性挠了挠头,有些不確定地说:“刚才安全部那边给了消息,【真知之眼】没有观测到目標和未知神明的灵性连结。安全部对这次群星学派的入侵很重视,他们做了全面的分析,这个兰登·洛里斯是一个侵蚀度为零的人类个体。”
兰登听到这话,心里的疑惑又增添了许多。
真知之眼?神明?侵蚀度?
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兰登·洛伦索。”奥莉薇亚纠正道,“侵蚀度为零?从未经受过污染?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会带有微弱的读数。”
【真知之眼】可以覆盖整个异常事务部,它的视线在过去的一百多年中从未出错,奥莉薇亚自然不会怀疑。
但一个侵蚀度为零的人……他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他身上没有灵性连结,说明他並不信仰群星学派所崇拜的“命运之轮”或者其他任何神明……
“那他怎么出现在地下静默区的?”她扭头看向来人,“伊莱亚斯,安全部那边还说什么了?”
“他们给出了一个推测:兰登有可能真的是无辜的,”那个名为伊莱亚斯的男性员工递给了她一份档案,“档案部在翻阅上一纪元的古籍时,找到了一个关於『时空置换』的禁忌级的仪式魔法。”
“它的效果是强制將两个不同坐標的空间进行置换,能绕过几乎所有的物理屏障和以太屏障。但仪式的启动条件很苛刻,不仅需要十几种极其稀少的特殊材料,还需要……一个绝对纯净的灵魂作为『传送置换点』。”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道:“长官,您也知道,想要找到一个灵魂完全没有杂质、从未被任何神性力量侵染过的正常人类,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兰登,“除非是专门培养的『无垢者』,或者是经过某些特殊手段处理——比如强制的灵魂洗礼。”
兰登坐在椅子上,听著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听力和视力好像都变强了。
他能看清墙上那些烧焦痕跡的细节,和符文的纹路。
刚才伊莱亚斯和奥莉薇亚说话时,声音明明不大,有些话甚至是压低声音说的,但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看清伊莱亚斯手里那份档案上的小字——虽然距离有好几米,虽然档案只是翻开了一角。
这是怎么回事?
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刚才那个幻境对我產生了什么影响?
但兰登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装作茫然的样子坐著。
时空置换、仪式魔法、纯净的灵魂……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记忆无比真实、清晰,那是他在过去作为一个普通人活过的铁证。
他记得自己的父母,记得自己的朋友,记得那个平凡无奇的、没有魔法的世界。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那个群星学派的面具男看到自己“活过来”时,那种仿佛见了鬼般的惊恐表情绝不似作偽。
“这就说明,我的『穿越』似乎並不是群星学派的计划,至少不全是他们的计划。”
“但不管怎么说,异常事务部的这些推理倒是给了我应对审讯的思路。”
兰登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而奥莉薇亚看向了兰登,神色若有所思。
灵视诱导剂的作用是强制剥离表层意识,仅仅会让人產生幻觉,这极其微量的、稀释的试剂从理论上来说不可能產生任何的异常反应。
可这个没有信仰任何神明的普通人,他的灵魂能意外坠入灵海深处而又毫髮无损地归来……
而且他作为零侵蚀度的个体,经歷了禁忌级別的仪式魔法,竟然没有死亡,也没有疯掉…………
这甚至已经超越了奇蹟。
奥莉薇亚忽然对兰登產生了十分浓郁的好奇,这个人,绝对有著某些特殊之处。
也许……他有加入异常事务部的价值。
她再次走到兰登的对面,隔著破损的玻璃询问兰登,只是这次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对於刚才的经歷有没有记忆?”
兰登看著眼前的审讯官忽然语气软化了下来,心中大喜过望。难道自己的嫌疑將要被洗清了吗?
“我先是看到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审讯室,只有镜子有区別——那是纯黑色的。走出门,外面不是走廊,而是一座城市,一个没有顏色的城市废墟,那里的一切都是漂浮在空中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奥莉薇亚的表情,“再之后,我继续向前走,突然看见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稜镜,它大概有几十层楼那么高,然后……我就醒来了。”
兰登斟酌著语句,由於他对这个世界的神秘学知识一无所知,无从知晓什么是“应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因此他挑选了一些不太离谱的片段透露给他们。
城市废墟、巨大的稜镜……难道是千面之镜?这地方听上去像是镜影之城,这也符合记录的的灵海深度……
一个普通人,直视了祂,居然没疯?
“你直接看见了那个『东西』吗?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什么异常?比如说幻觉?幻听?比如觉得墙角的影子在对你说话?”奥莉薇亚的语气有些严肃。
兰登有些犹豫。
为了快些获得自由,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要是这东西真的有什么危害的话……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在恐怖片或者惊悚小说中,那些隱瞒事实的倒霉蛋通常都是第一个领便当的。
还是自己的狗命要紧。
“我確实看到了,但是我现在……感觉好得很,除了这个椅子確实不是很舒服。”
奥莉薇亚沉默了十几秒,一直盯著兰登,直到看的他有点发毛,“你愿不愿意加入异常事务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