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恕老朽失礼。”
“老朽有件要事要同您与『景岳真人』相商,不知可否?”
胡师越眾而出,行至江元身旁,他拱手行礼,语气郑重。
此话一出,立在寧清宛身后,如同闭目石佛一般的景岳真人缓缓睁开了眼。
恨不能站立行走皆在修行的寧景岳,被这话打断了功法运转。
他眸光犀利,犹如刀锋。
视线投到胡师身上后,眼神沉凝了下来,其中夹带著些许疑惑。
寧景岳自然认得这位为寧氏赴汤蹈火多年,根基落下重伤,仙路已绝的老供奉。
可这位老供奉眼下情况,与上回相见之时比起来,却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积年道伤已有痊癒徵兆,而且这修为也更上层楼。
短短半年光景便有了这般变化,怎能让寧景岳心中不疑惑。
要知道胡求仙当年所受伤势极重,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幽冥地府了。
为此寧氏也耗费不少资源为其疗伤,总算保下了他的这条命。
但也仅仅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终究不姓『寧』,就算寧氏再有良心,也不可能为他投入更多灵资。
寧氏能让瘫痪在床、一身法力完全不听使唤的胡求仙在族中养老。
已经算是其家风清明,体恤下属了。
但一心求道的胡求仙怎能甘心自己落到这般下场。
於是,他近乎疯魔了一般,消耗无数人情,散尽家財,只为能保留一线求道之机。
所幸,这些付出也没有白费。
虽然不曾彻底治癒道伤,修补根本,但也使他恢復了自理能力。
平日静坐调息,绘製符籙也基本不受其影响。
只是一身扎实法力沦为花架子,再无心力支撑斗法,也无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了。
但好在,他遇到了江元。
並且在江元兄妹二人此生最低谷之际,慷慨伸出了援助之手。
正是因他对江元兄妹二人视如己出的真切情谊,才使得江元心甘情愿的送上亲手书写的『符道手札』和那得来不易的『补灵丹』。
当然。
他能有如今光景,也要感念他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治癒此伤。
正是因他多年服食丹药、灵草,身体內积累了许多无法消化的药力精华。
这才使得『补灵丹』將他身体中潜藏的药力彻底激发,效果再上一个台阶。
若非如此,单凭『补灵丹』功效,最多能让他恢復如常。
至於破境那是想都不要想。
寧景岳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寡言少语且性格淡漠的他,对此事也並不好奇。
他没有出言问话,只是静静等著胡师的下文。
与他不同。
寧清宛虽然修为不高,也没有那么强悍的神识,感知不到胡师的状態变化。
但如今胡师肉眼可见的状態比以往好了太多。
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来。
於是,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神色,轻声开口道。
“胡叔叔不必如此拘谨,您直说便是,”
话毕,她似乎意识到了眼下人多嘴杂的情况。
她轻轻抬手,屏退了眾人。
“诸位供奉,客卿,今日议事已毕,诸位可以回各院商討具体细则了。”
“若有异议,可隨时找铁山叔反馈。”
“是。”
眾人不约而同地行礼回应,隨后有序地离开此间。
不多时。
场间便只剩下了胡师,江元,寧清宛,寧景岳以及张铁山五人。
寧清宛见江元未曾离去,心念一转,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於是,她笑著开口说道。
“我看胡叔叔今日容光焕发,神完气足,可是旧伤大好了?”
“可是前些时日,胡叔叔换取的那株『百年玉灵芝』起了效果?”
这『百年玉灵芝』本是为江元换取的。
除了他二人以外,也就只有库房刘老知晓了,而刘老又是出了名的嘴严。
此事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只以为是胡师为自身所求。
然而对於胡师伤愈之事,师徒之间也做过计较。
江元本来不愿暴露自身,但仔细一想后,却觉得適当暴露些自身人脉也並非坏事。
虽然他已经打算好,若无必要绝对不去动用『闻人卿』的那份缘法。
但借著谢如霜的名头扯一扯虎皮,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因此师徒二人便统一好了口径,並不主动提及此事,但若有人问起也不必刻意隱瞒。
於是,胡师拍了拍江元健硕的后背,感慨地说道。
“老朽能有今日,不仅要感谢主家多年扶持,还要谢主家不吝让老朽换到了那『百年玉灵芝』,此情老朽铭感五內。”
“但也多亏了我这位好徒儿,若是没他的关係,也不能求来『素卿真人』所炼宝丹。”
“若无此宝丹,老朽也不能再续仙缘。”
此话一出,场间剩余三人都將视线投向了江元。
寧清宛眼神中隱含的探究意味越发明显。
场间眾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更何况这个道號的威名也是不小。
『素卿真人』,闻人卿,采霞宗本代最为杰出弟子之一。
论修道天赋而言,她甚至比寧景岳都要强上几分。
论地位她也是足以和寧氏家主平等对话的人物。
江元居然能和这等人物攀附上关係,如何能让他们几人不惊异?
江元適时出言解释道。
“在下有一位至交好友,乃是采霞宗,钟秀峰內门弟子。”
“恰巧她与『素卿真人』关係尚佳,在下也是沾了好友的光,才得以请动真人出手。”
这话说完,寧清宛脸上神色莫名。
聪慧如她,自然明白不是谁都能请动闻人卿出手的道理。
江元口中的这位好友,想来必定不是普通的內门弟子。
她一番思量后,似乎有些眉目了,但她无心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计较。
转而开口道。
“江客卿尊师之心,著实令人钦佩。”
隨后,她转头看向胡师,接著说道。
“胡叔叔多年积累,如今伤势痊癒,仙路接续,未尝不能厚积薄发,符艺,修为更上一层楼。”
“这云雾地处偏远,资源匱乏,修行条件难比青碧。”
“若是胡叔叔愿意,待我此行事毕之后,胡叔叔可跟隨景岳叔一同回青碧。”
寧清宛果然是个极聪慧的,一语便道破了胡师和江元的心思。
胡师闻言,脸上流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但他並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面露难色地说道。
“老朽谢过小姐体恤,老朽自然愿意迴转青碧,再为主家尽心效命。”
“可...”
“老朽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唯恐疏漏误事。”
“若是身边有个能干的人,帮老朽补缺一二,那是再好不过。”
这话一出,场间眾人皆明白了胡师的心思。
他这是想把江元一同带去青碧。
想来也是,毕竟他二人师徒情深,彼此配合又十分默契。
胡师有此打算也並不令人意外。
而且寧清宛本就打算將江元招揽至寧氏麾下,胡师的这个打算正好合了她的心思。
於是。
寧清宛莞尔一笑,她说道。
“胡叔叔此事想得极为周到。”
“我看江客卿便是个极好的人选,只是不知江客卿意下如何?”
“可愿去青碧定居?”
江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拱手应道。
“江元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