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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解开心结
    我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在窗外夜色的背景下微微颤抖,仿佛一片在寒风中萧瑟的树叶,我心中霎时被复杂的情绪填满。原来那些看似彆扭的举动,甚至有些笨拙的亲近,背后藏著如此沉重而无助的挣扎。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太久的灵魂,对光亮本能的嚮往,却又只能恐惧的试探。
    萧铭玉不是刻意曖昧,更像一只在冰冷洞穴里囚禁多年的小兽,骤然窥见一丝暖意,既渴望那温度,又怕会灼伤她自己早已习惯的寒冷双手,只能迟疑地、一遍遍试探著眼前的虚实。
    我站起身,不是离开,而是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我走到床边坐下。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將纸巾默默递了过去。她没有接,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我嘆了口气,指尖捏著柔软的纸巾,极轻地、像擦拭珍贵瓷器般,拂过她湿润的脸颊。
    “铭玉,你不可笑。”我放下被泪水浸湿的纸巾,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卸下所有偽装后的沙哑,甚至有些粗糙,“可笑的是我。在你面前,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木偶,或者……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
    我目光落在她沾著泪珠、不断轻颤的睫毛上,我再次拿起纸巾,动作更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一丝一毫都没有。”我重复道,语气无比肯定,“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怕我任何一个生硬的动作,一句不经大脑的话,都会让你误解……以为我是在施捨怜悯,或者……让你產生误会。”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揭开自己的伤疤,“並且,你想听听……我的困局吗?”
    我终於將盘踞心底最真实的顾虑剥了出来。这不是推諉,而是一种笨拙的、近乎赤裸的坦诚。
    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朦朧地望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像是不明白我这座她试图靠近的山,为何內部也藏著裂痕。
    “不是你不像女孩子,你有种……很特別的气质,像山间里的风,带著稜角和清冽,反而特別引人注意。”我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在那虚无中寻找措辞,“你说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没有选择』……可我每天都像是在迷宫里打转,不知该如何选择。这『选择』本身就是另一种『没有选择』。”
    萧铭玉的眉头微微竖起,显然被我这番绕口令般的话弄得更晕了,不解其意。
    “或许更准確地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种转变。”我迎上她重新投来的,带著疑问的目光,“在我过去的认知里,你是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是危急关头能毫不犹豫並肩的战友。忽然之间,兄弟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而且是一个对我……似乎有著超越战友情谊的姑娘。我脑子有点乱,怕自己反应迟钝,会不小心伤到你,也怕……处理不好,会让我们之间这种用命换来的信任蒙上阴影。”
    萧铭玉忽然抓起身边的枕头,泄愤似地砸了过来:“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一男一女,天经地义!你这个木头疙瘩!”
    我没有格挡,任由柔软的枕头砸在头上,然后落在胸前。她没想到我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为心疼,嗔怪道:“你怎么不躲?说呀!你这个没情感的机器!”
    “在认识你之前,有个女孩……也说过我是木头疙瘩。”我缓缓道来,声音里带著遥远的回忆,“那时年纪小,懵懵懂懂,却已经许下了承诺。这个承诺,关乎责任,也关乎……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她是我在过去人生画下的一条线,一条不敢轻易逾越的红线。”
    萧铭玉猛地转过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以,这一切不是你的问题。”我继续说著,语气沉静却坚定,“我之所以避嫌,不是因为厌恶你的靠近。恰恰相反……是因为你的每一次试探,都会让我心慌意乱,害怕自己把持不住。並且让我想起那个承诺,然后……就被一种『背叛』的负罪感紧紧握住。所以我只能退,像个可耻的逃兵。”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你的出现,你的一切,就像一场海啸,把我过去那个按部就班的世界冲得七零八落。我坚守的原则在动摇,这让我害怕,也让我鄙视自己。”
    这时,萧铭玉泪眼婆娑地望著我,眼神里交织著复杂的震惊与恍然,和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凉。
    我迎著她的目光,无比清晰地说:“但你要明白,你的真实,你的靠近,都没有错!错的是我一时无法调整的僵化反应。吸引我的,也从来不是你的性別,而是你这个人本身。是那个在雷山风雨里长大、果决坚韧、能与我生死与共的萧铭玉!你的强悍是你的鎧甲,此刻的脆弱是你的软肋,这都是完整的你。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去『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女孩,你只需要,也只需要,做你自己。”
    我看到萧铭玉眼中的泪水再次决堤,不是先前那种浓烈的自嘲与绝望,而是被一种复杂的无奈酸楚所取代。
    我知道,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方向了。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务实:“铭玉,看看我们的现状。郑星炫的悬赏还在,戴维森的残党未清,我们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如果现在分心去纠结这些理不清的情感纠葛,我们可能连看到明天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不是一个曖昧的拉手,而是一个邀请的姿態:“所以,我们立个约定,好不好?暂时把所有的儿女情长,连同我那个过去的承诺,都封存起来。我们只专注做一件事:成为彼此最坚硬的后盾,最信任的『生死战友』。把最薄弱的后背放心的交给对方,一起活下去!我需要你,我们本来就有生死契约的羈绊不是吗?”
    萧铭玉眼怔怔地看著我伸出的手,又抬眼看我闪烁著真诚与决心的眼睛。泪水依旧在流,但嘴角却慢慢牵起了一个带著泪花的、极其复杂的笑容。有释然,有心痛,也有了一种新的力量。
    她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狠劲说:“好!章宇青,这话是你说的。『生死战友』,我记下了!以后你再敢莫名其妙地躲著我,我就用同心结气蛊,把你锁死在十步之內,看你还往哪儿逃!”
    我拿过纸巾盒递给她,她接过,细细地抽出纸巾擤了鼻涕,擦乾眼泪,然后突然抬起头,眼圈红红地追问:“她……对你好吗?你家人知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模样?”
    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蛋,坦然道:“她长得……就和我易容后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她是我奶奶为我定下的……她就住在我家里。她对我很好。在遇见你之前……她是我对人间烟火最深的牵绊。”
    萧铭玉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抓起旁边的纸巾盒整个丟了过来。我伸手稳稳接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著说:“你快点说!说这些都是你为了掩饰自己是块木头,编出来骗我的!呜呜呜……”
    她既然能这样放声大哭,说明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我反而暗暗鬆了口气。我硬著心肠,声音平静却清晰:“我从未骗过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你看看关於她在我脑中的记忆影像。”
    她带著哭腔大喊:“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回你的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