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终来到码头附近的长椅上坐下,强迫自己像普通游客一样“晒太阳”,清凉的海风轻拂过面颊,带著夏日特有的慵懒气息。可我们的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周围的海湾和海滨道路的人群,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就在这看似閒適的偽装下,一辆黑色平治(奔驰)轿车如幽灵般缓缓驶入视野。它悄无声息地滑过柏油路面,流畅得如同暗潮涌动,身后紧跟著两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商务车,宛如忠诚的鬣狗。
“看!”萧铭玉的手指猛地掐进我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触电般的惊悸,“前面那辆车!”
我们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一缩,视线瞬间被钉死在那个移动的黑车上。那分明是我们在林婉蓉山顶別墅暗中观察过无数次的车牌,戴维森的座驾!儘管车窗玻璃贴上了隔绝车內景象的防窥膜,但一股冰冷强烈的直觉,让我们几乎立刻確定戴维森就在车里!
他们径直朝著游艇会和私人泊位区的方向驶去。
“跟上!”我一把拉起萧铭玉,求生的本能和反扑的决意在血液里轰然炸开。我们瞬间起身,像两道清风吹入稀疏的人流,借著码头游客的掩护,远远地跟了上去。
黑色奔驰如同磁石般吸附著我们的视线,却又让我们本能地想要远离。它在弯道处时隱时现,沉稳的车尾线条在阳光下反射出冷艷的光。引擎的低吼被海风与浪声吞没,可那份从容不迫的移动本身,就散发著一种压迫感。
车子最终滑行至那座气派的游艇会大楼门前,安稳地停入一个专属车位。一名身著黑西装、戴墨镜的壮硕男子率先跃下,目光如扫描仪般疾速扫过四周,確认安全后,才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戴维森迈步而出。剪裁精良的浅蓝色西装衬得他身姿笔挺,手中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更添几分商界精英的派头,面容沉静。另一名保鏢紧隨其后下车。三人步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內。
紧隨其后的两辆灰色商务车並未停留,而是继续前行至码头停车场。车门滑开,一个穿休閒夹克、拎著长条铝箱的男人跳下车,身后跟著七八个神色各异的隨从,有男有女。一行人径直走向泊位中最显眼的那艘白色圣汐巨艇。流线型的船体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在我们面前如同蛰伏的巨兽。
“那是他的船?!”萧铭玉的传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戴维森没上船,但他的人去了!那个箱子…里面绝对是枪!”
一股近乎疯狂的念头如野火般窜起。恐惧仍在齿间瀰漫,但被逼至绝境的狠辣与“擒贼先擒王”的决绝,已彻底碾过理智的警告。戴维森近在咫尺,他的核心座驾与心腹毫无防备,还有什么比直接潜入这钢铁巨兽的巢穴更能扭转乾坤?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低声咀嚼著这八字,眼中寒光乍现,“走!上船!”
泊位长廊上人影稀疏,十几名船员及工人正忙碌地往另一艘游轮搬运补给。我们压下翻涌的心情,故作镇定地迈步上前,巧妙避开主入口视线。趁巡逻保安转身的剎那,我们如幽灵般闪身混入搬运队伍,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那艘巨艇的登船口。
甲板光洁如镜,倒映著晃动的天光云影。我瞬间展开声场感知,引擎室的低沉轰鸣、空调系统的气流嘶嘶、远处模糊的人语、甚至隱约的心跳与呼吸声,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声像图。
“楼梯上去,左舷走廊两人,靠近。上层飞桥一人。主客厅……有微弱的电子设备噪音。”我迅速將信息通过传音共享。
我们藉助灵敏的声场感知和装饰物掩护,以最精简的路线向內潜行。经过一扇虚掩的舱门时,能听到里面传来刚才那个夹克男的声音,正用英语低声通话:“……已就位,设备调试正常……”
我们不敢滯留,继续向一层船尾摸去。在靠近船尾的船舷外,两艘帆布覆盖的救生艇赫然在目。
“分开藏。”我对萧铭玉打了个手势。她点点头,身形如狸猫般一缩,悄无声息地钻入舷外一艘救生艇的帆布之下。我则滑入相邻的另一艘,侧身蜷进狭窄的空间。
救生艇內充斥著阳光曝晒后的浓烈橡胶与帆布气味,闷热而窒息。我极力蜷缩,將呼吸压得绵长细微,仿佛与这救生艇融为一体。幽觉映境全力展开,捕捉著每一丝细微的异能波动;声场感应如无形声纳,仔细探听著船体各层空间的动静。
萧铭玉藏身的救生艇就在咫尺之外,我能隱约感知到她同样紧绷如弦的呼吸与心跳。我们如同两颗误入巨兽臟腑的沙砾,在这奢华而杀机四伏的钢铁巢穴中,屏息蛰伏,等待未知的风暴。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船上人员的活动声隱约从中层甲板和生活区传来:脚步声、杯碟轻碰、低语交谈…一切仿佛寻常的航前准备,却在我们耳中放大成惊心动魄的轰鸣。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自码头连廊方向由远及近,踏上了舷梯。只听一阵寒暄与欢迎声,分明是戴维森一行人回来了!
他的声音从底层大厅传来,平稳而冷峻,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鬱金香』的会面定在几点?今天的行程如何安排?”
这时,一个应该是助理的声音迅速回应:“爵士先生,下午五点与澳门『鬱金香』会面,並共进晚餐。晚上九点安排会见『鼴鼠』,之后是您的休息时间。预计明早返航。”
戴维森一边踏上楼梯走向二层,一边不满地抱怨:“美国人把『鼴鼠』塞给我对接,自己倒躲得乾净?”
助理谨慎地回答:“情况比较复杂。对方与苏联方面交往甚密,布希总统目前希望拉拢他们,所以暂缓直接接触。”
戴维森冷哼一声:“美国人从来就善变。”
他们步入二层休息室,引擎传来低沉的震动,隨后游轮缓缓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