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著这个崭新的手提电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怎么会提前备好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恰巧在我们“寻呼机损坏”之后立刻拿出?这也太“及时”了吧?
“华少,这太贵重了……”萧铭玉也露出迟疑的神色。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岳天华大手一挥,直接打开包装,取出里面的黑色大哥大手机,“號码已经帮你们申请好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比寻呼机方便多了!不过得配多个备用电池,这玩意儿只能通话半小时左右。”他热情地教我们如何开机、拨號,態度自然得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礼物。
我和萧铭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无奈。这“礼物”烫手,却不好推辞。
“那就……多谢华少了。”我接过这部沉甸甸的手机,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
我们在看似轻鬆的氛围中继续閒聊,而关於大陆投资的那番对话,如同一颗悄然撒下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交谈中他不断问及大陆的情况,我们也把心中“猜测”的大陆情形跟他说了一遍。手握著崭新的大哥大,意味著我们与岳家绑得更紧了。而岳天华看似隨意的解释和慷慨的赠予,背后究竟藏著多少深意,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我们去了电信商城,重新购买寻呼机並办理了补號。回到皓月阁,房间內灯光冷清,窗外香港的霓虹无声闪烁。萧铭玉將崭新而沉重的大哥大隨手搁在茶几上,动作中透著一丝疲惫。
“岳天华这『贴心』礼物,送得真是时候,也堵得我们无话可说。”萧铭玉撇撇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他这是在明確的表示,我们是他的人。”我沉思道,“我们寻呼机坏了,他立刻就送上更『方便』的联繫工具。看似是体贴,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聂劲远那边……我们要不要主动去会一会?他上次来电,摆明了是在试探和施压。”萧铭玉看向我。
“去,当然得去。等他主动来问,我们就失了先机了。”我拿出新购买寻呼机的发票,指尖轻轻弹了弹,“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地去。就用报销寻呼机当藉口,去探一探他的底。看他究竟站在哪一边,顺便……替我们要一份安全保障。”
“风险呢?万一他只是在演戏,故意套我们的话呢?”她谨慎地问道。
“那我们陪他演唄。”我將发票仔细折好,语气平静,“我们只拋出部分信息,作饵不下鉤。关键不是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如何迴避。重点是他有没有感受到『那一边』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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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我们再次来到中环保障组所在的办公大楼,准备展开一场精心编织的试探。前台通报后,我们被引至聂劲远的办公室。
聂劲远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见到我们时,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公式化温和笑容:“林小姐,苏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他绝口不提前日我们不回电话的事,仿佛那从未发生。
“聂主任,您好,我们来报销呀!保障组不是承诺提供通讯设备么?”我没有坐下,笑著走上前,將寻呼机的发票轻轻放在他桌面上。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布袋中隱约露出的手提电话轮廓上。
聂劲远的目光在发票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別有情绪。他示意我们到茶桌旁坐下,並为我们斟茶,並未立刻回应报销的事,而是再次瞥向我们的布袋:“哦?连手提电话都换上了?看来最近收入不错哟。”
萧铭玉立刻接话,语气带著点抱怨式的坦诚:“唉,聂主任,別提了。还不是因为寻呼机坏了联繫不便,岳少知道了,就说他正好有部閒置的,先借给我们用著,方便及时沟通案子后续。我们想著,总不能一直用人家的私人东西,这才赶紧自己买了新的寻呼机。”她巧妙地將手提电话的来源归结为“暂借”,顺势將话题引回报销。
聂劲远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否相信这番说辞。只淡淡说:“小事情。发票放这儿吧,我让后勤处理。”他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报销。
他请我们喝茶,自己则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摆出倾听的姿態:“听说你们最近在处理镇明轩委託的案子?还顺利吗?”
我们知道,机会来了。於是將荃湾善华电子厂的部分情况娓娓道来:表面看是普通工业事故,实则为灵异事件,但厂区没有异常能量残留,连死者的怨气都消散得一乾二净。过於“乾净”,反而排除了普通灵异事件的可能,更像是极高明的人为策划。
聂主任身体微微前倾,並没关心遇难者,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对我们侦查过程的兴趣,示意我继续。
我们將调查方向从“普通案件”引向“灵异”,再巧妙过渡到“人为”,全程保持客观陈述。我们交代了工作成果和衝突过程,尤其强调曹浩雄的“专业”和“不像单打独斗”,藉此埋下寻求保护的伏笔。
就在聂劲远听得入神时,我轻嘆一声,语气转为沉重:“聂主任,说起来,这次善华厂的案子真是邪门又憋屈。好不容易抓到执行者钟强,结果主犯曹浩雄却仗著诡异身手拼死反抗,最终逃脱了。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或者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善罢甘休。”
萧铭玉適时地接话,脸上露出后怕和焦虑,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就是两个拿钱办事的顾问,没想到这次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曹浩雄逃脱前,看我们的眼神……非常怨毒。我们毁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会不会……报復我们?”
聂劲远沉默地听著,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锐利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我们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和风险等级。
他当然明白我们话里的潜台词:“背后有人”、“他们”、“报復”。我们不点名道姓,就算他真的一无所知。以他的位置,自然能联想到能驱动“曹浩雄”这种人的,绝不可能是寻常势力。
聂劲远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吹了吹茶水热气,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办公室內安静一片,只有空调送风电机的低鸣。
几秒后,聂劲远放下茶杯,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尽力为你们提供安全保障。”
他承认了风险的存在,並且承诺提供保护,这让我们稍感安心。至於具体如何保护,我们就不便追问了。
我谨慎地强调,调查止於曹浩雄身上:“我看曹浩雄这人面相,像是睚眥必报的人。至於他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目前我们没有確凿的证据。”
聂劲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欣慰之色迅速收敛,恢復一脸淡然:“你们的谨慎是对的。”他並不追问幕后之人,看来心里早已有数。
他看出我们仍有疑虑,便以承诺的口气说道:“这件事,协会会持续关注。你们若遇紧急情况,或察觉任何异样,立即向我报告。我会派人处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至於你们所担心的『报復』……在香港,还没人敢动保障组的成员。近期行事低调些,协会可以给你们这份保障。”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告诫:“不过,既然你们怀疑此案背后牵扯复杂,就更需谨慎。在確凿证据出现前,不要妄下结论,更不可对外散布未经证实的猜测。否则,不仅可能误导岳家,还会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保障组的原则是依规办事、凭证据说话。”
这番话,滴水不漏。他既未完全否认“背后有人”的可能性,也不明確承认,反而强调“谨慎”和“麻烦”,提醒我们適可而止。这本身即是一种暗示,既警告我们別再深挖,也重申程序的重要性,哪怕心存怀疑,也须通过“正规”渠道。
我立刻顺水推舟,表现得虚心且急切:“聂主任说的是!我们就是心里没底,才想来向您匯报一下进展,顺便请教。曹浩雄逃脱,齐可铭又被穆……被不明人士送来,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我们也不想再继续查下去,现有证据足够结案,但又怕镇明轩责怪我们办事不力。”
我的意思很明確:希望他能出面与岳家沟通,或他去做和事佬,居中调停,化解潜在爭端。
聂劲远身体微微前倾,端起茶杯却不喝,露出更为专注的思索神態。最终他放下茶杯,似在权衡,缓缓说道:“超出你们能力范围的事,可以拒绝呀!他们是公司,並非什么组织。你们先回去,我会关注后续进展。”
我们点点头,目的已达,不再多留,起身道谢后告辞。
离开保障组大楼,坐进的士,我与萧铭玉对视一眼,目光交匯间已达成默契。聂劲远的態度曖昧而谨慎,更像一个在各方势力间寻求平衡的官僚,而非並肩作战的战友。我们的真实意图与后续行动,必须更加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