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玛雅年纪不大，人也畏畏缩缩的，尤金还是让一名女僕去帮著收拾东西。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这里的海岛几乎不会下雪，但气温已经明显降低，海风也凛冽起来，吹在脸上麻麻地疼。
    玛雅还穿著单薄的夏衫。
    要是这样坐小船去附属岛屿，她半路就能被吹得染上风寒。
    一个小时后，尤金走下楼，看见换上厚实衣服的玛雅点点头。
    “走吧。”
    玛雅摸了摸身上斗篷的短绒毛，回神时，尤金已经走出大门。
    她连忙迈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他们坐上尤金专属的马车，很快来到码头，又坐上前一天订好的小船，非常顺利地来到蘑菇岛。
    得到消息的劳尔管家立刻过来迎接。
    “劳尔管家，我想挑选一些迷幻菇的幼体回去培育。”
    巫师学徒如果要购买成品的迷幻菇，也需要用魔晶或者碎晶兑换，而且每个人都有兑换额度，就算有大量魔晶也不能无限挥霍。
    但是迷幻菇的幼体就没有那么昂贵。
    与之相对应的，离开蘑菇岛的迷幻菇很难养活，总是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枯死。
    所以群岛支持学徒们自己培育蘑菇。
    “可以，幼体没问题，我直接送您一些。”
    “我想亲自过去挑选。”
    “没问题，我让杜马陪您过去。”劳尔直接把杜马推到身前。
    他似乎知道杜马和尤金有些关係，现在很多事情都会带上杜马。
    “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来小楼享用午餐。”
    尤金今天过来也是有事情要和劳尔管家商量，当即答应留下用午餐。
    劳尔说完，还把其他人都带走了，只留下杜马和尤金两人。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算尤金偷偷拿走一些珍惜蘑菇，只要数量不过分，他都会当不知道。
    尤金走入久违的蘑菇洞。
    蘑菇岛不止一个蘑菇洞，但他对这里的蘑菇最熟悉。
    “杜马，你在这里等我就行。这里我很熟悉。”走到洞口，尤金就让杜马停下，他只带著玛雅进去。
    “好的，尤金大人。”杜马陪著笑，他也有把柄在尤金手里——虽然现在尤金想弄死他，根本不需要找把柄，但杜马仍然会为这个把柄忐忑不安。
    尤金领著玛雅走到迷幻菇丛旁。
    玛雅借著幽暗的灯光，看见面前一大片蘑菇。
    “哇，好多蘑菇！”
    而回应玛雅的是……
    “哇，尤金！”
    “哇，尤金，我们还以为你死掉了。”
    白白胖胖的蘑菇齐齐摇头晃脑，像过年一样开心。
    尤金在这些蘑菇面前没有丝毫架子，仍然像当初的农奴一样轻声和迷幻菇说话。
    “你们好呀。”
    他不会忘了，当初就是这些小蘑菇帮了他的大忙，让他有机会走出蘑菇岛，成为巫师助手。
    “尤金，你不在，都没有人帮我们分类了。”
    “尤金，你回来做农奴了吗？”
    “不能回来，回来不好。”
    蘑菇们开始嘰嘰喳喳地议论。
    一旁刚像对尤金说话的玛雅直接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了。
    尤金回头看向玛雅，“你能听见吗？”
    玛雅这才收起下巴，“我，我听见您在和蘑菇说话。”
    “你来试试。”尤金招手让玛雅靠近。
    玛雅蹲在尤金旁边，颤抖著伸出手，在圆圆的蘑菇脑袋上摸了摸。
    “你们好，小蘑菇。”
    她说话的声音很细很小，不注意就会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谁？”
    “你是尤金的朋友吗？”
    “哦！她是玛雅，我见过她！”
    一只迷幻菇突然认出玛雅。
    玛雅也睁大眼睛，“我是五岁离开蘑菇洞的，你竟然还记得我吗？”
    和蘑菇交谈著的玛雅逐渐放鬆下来，声音也大了一点。
    “玛雅很亲切。”
    更多的蘑菇认出玛雅。
    “玛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这会儿，轮到尤金惊讶，“你们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这些蘑菇长一茬，採摘一茬，早就该更新换代了。
    怎么还能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尤金，尤金，我们的根还在。”
    “根还在，就能记得。”
    尤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他能和迷幻菇交流的事情。
    以前在蘑菇洞干活的时候，外人认为和蘑菇说话的尤金脑子有问题。
    所以尤金一直清楚其他人虽然会因为迷幻菇產生幻觉，但无法和迷幻菇交流。
    如今他意外收下的助手玛雅竟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这是个人天赋，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所以，你是从小就能听到蘑菇说话吗？”
    玛雅点点头，“从我记事开始。不过妈妈他们都不相信我。”
    不相信很正常。
    人不愿意相信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
    对於眼界有限、人生局限在小岛的农奴来说，玛雅的能力確实无法想像。
    尤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和迷幻菇对话。
    他以前认为是聊天框的缘故，但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尤金这具身躯本来的天赋。
    可是他目前只能和迷幻菇对话，而玛雅似乎还能和草药种子对话。
    “我们进去看看。”
    尤金和迷幻菇们商量了一阵，顺利带走了几个小蘑菇。
    他们来到红伞菇区域。
    “你和它们能对话吗？”
    玛雅靠近红伞菇，同样想摸摸蘑菇，但手伸到一半就倏地收了回来。
    “我没有办法和它们对话，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玛雅有些后怕，“它们不喜欢我的触碰。”
    “红伞菇有毒，本来也不能隨便碰。”
    尤金站在红伞菇近前，学著玛雅感应蘑菇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最后，尤金领著玛雅进入了寄生菇洞。
    玛雅很害怕这里。
    如果不是尤金走在前面，她根本不想进来。
    即使她跟著尤金进来了，也是躲在他身后，连看都不敢看地上大片棕色的寄生菇。
    尤金带著玛雅站在防护圈外面。
    即使成为了巫师学徒，他也不想隨便靠近寄生菇丛。
    “寄生菇，你应该认得。你站在这里，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吗？”
    玛雅探头看了一眼，又连忙缩回脑袋。
    “我，我不能。它们，它们很凶，很可怕。”她真的很害怕，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哆嗦。
    尤金就站在玛雅身边，却完全感应不到她说的恶意。
    不过他也有办法。
    尤金拿出一朵迷幻菇，“寄生菇在生气吗？”
    刚被摘下来的迷幻菇活力满满，晃悠著脑袋。
    “它討厌有人出现。”
    就在尤金准备藉此认可玛雅的天赋时，迷幻菇又晃晃悠悠补充了一句。
    “寄生看见尤金，高兴了。”
    尤金：？
    玛雅也舒了一口气，“好像……没那么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