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好热。
不是,为啥会这么热啊。
嗷嗷嗷嗷嗷——
诺亚·法尔科纳,前圣武士,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上他脸颊的瞬间,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从床上弹射起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间角落,眼前浮现出系统的提示。
【生命值:52/52→ 50/52】
【获得状態:力竭(持续1小时)。所有属性检定具有劣势。】
我靠!
诺亚盯著视野中那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低声骂了一句。
老是忘记自己是吸血鬼了。
小时候托娜说什么都要把这个窗户边的床让给自己,现在看来不得不换过去了。
诺亚的家很小,只有一间半的房间。
客厅兼臥室算一间,两个人的床並排摆在这里,用一个薄薄的帘子隔开。
如今帘子的位置底下,静静的躺著一具棺材。
棺身是暗红色的,表面雕刻著繁复的花纹,仔细一看居然是金丝的。
它就那么霸道地横在诺亚的床和托娜的床中间,像宣誓主权的界碑。
棺材盖半开著,里面铺著柔软的黑丝绒。
蒂芙尼正蜷在里面,睡得很沉,嘴角还开始流口水。
诺亚盯著那口棺材,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
昨天,为了处理掉两具殭尸,诺亚在后院挖坑挖到后半夜。
蒂芙尼全程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守著那两具尸体,说什么“小狗二號小狗三號比你听话多了。”“不许隨便处理妾身的財產。”
最后诺亚不得不用“埋起来以后需要时可以再挖出来”这种鬼话才勉强说服她。
“那你要保证埋得深一点,別被野狗刨出来了哦。”
蒂芙尼是这样说的。
我为什么要大半夜在自家后院埋同学的尸体?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感觉自己像什么连环杀人案凶手……
如果这俩尸体被人发现,自己就不得不迎著阳光盛大逃亡了。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棺材,拉开帘子走进厕所。
其实就是在角落用木板围出的小隔间,里面有个木桶淋浴装置和一个便桶。
他脱下皱巴巴的衬衫,对著墙上一面模糊的小镜子打量自己。
镜子里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不是近视的那种模糊,而是像信號不良的老式电视,五官勉强能辨认,但细节完全丟失,仿佛世界意志强行给他打了层厚厚的马赛克。
他摸了摸脸颊,还在肿著。
昨天托娜给自己用治疗术,直接把自己干烧起来了。
在蒂芙尼的解释下,托娜將信將疑的给自己来了一发致伤术——嘿,血回上来了。
“看吧~”蒂芙尼得意地扬起下巴:“负能量才是我们的好朋友哦。”
就是现在皮肤有点黑——被治疗术烧的。
正好掩盖一下吸血鬼肤色。
话说为啥蒂芙尼肤色看起来就很正常,自己看起来就像是死人呢?是自己位阶太低了?
算了,吸血鬼的事不用想那么多。
他打开水龙头,打算洗脸。
嗷呜——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好像有那个一百度。
【警告:接触流动清水。】
【受到微量流水伤害:生命值 50/52→ 49/52】
诺亚:“……”
他盯著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水龙头。
吸血鬼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物种,怪不得被人类干到避世。
这样吸血鬼岂不是不能淋浴了?下个雨把自己骨头都给衝出来了。
怪不得一天到晚打著那个阳伞,一个上方谷大雨够把你们全灭族的,
什么,我也是吸血鬼,那没事了。
换好乾净衣服后,他拉开帘子回到房间。
托娜的床铺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方向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
得妹妹如此,夫復何求。
诺亚走到棺材边,伸手戳了戳蒂芙尼的脸颊。
“还不起床吗?蒂芙尼大人?”
蒂芙尼皱起眉,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诺亚继续戳。
“唔,小狗別烦我。”
蒂芙尼迷迷糊糊地嘟囔:“血族是夜行生物,白天睡觉天经地义,你就是当人类太久习惯养坏了……”
“但我要出门了。”诺亚说:“您一个人在家?”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什么开关。
蒂芙尼猛地睁开眼睛,红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嚇人。
“出门?”她盯著诺亚:“去哪儿?去找心臟吗?”
“先卖古董。”
诺亚指了指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装著他从墓室里顺出来的几件珠宝。
“然后给托娜买条新裙子,她今晚学校有晚会。下午再去地下城看看,如果那个墓室还没被別人发现,就再运点东西出来。”
蒂芙尼若有所思。
“小狗君,”她飘出棺材,优雅地落在诺亚面前:“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主人?你的行程,应该由妾身来决定哦~”
“那你有什么指教?”
蒂芙尼被问住了。
她歪著头想了三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诺亚嘆了口气。
“那你就在家里呆著吧,別乱跑,出了这个门没人邀请你就回不来了。”
诺亚摇摇头,走向厨房。
托娜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繫著一条白色蕾丝围裙,手里握著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翻动平底锅里的煎饼。
金色的双马尾一晃一晃。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嘴角扬起甜美的笑容。
“哥哥早安!早餐马上就好哦!”
诺亚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拼命也要守护的日常。
“哥哥今天要出门吗?”
“嗯,去卖掉一些材料,然后给你买条新裙子。今晚不是有花神节晚会吗?”
所谓花神节,就是新年过后,春天的第一个重要节日。
人们庆祝严冬结束,万物復甦,预祝新的一年五穀丰登。夜晚会有盛大的篝火,少男少女们围著火焰跳舞,互诉衷肠。
主要是互诉衷肠。
说白了就是情人节。
托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她的兴奋很快被担忧取代:“可是新裙子很贵吧?我们家也没有多少存款了。”
“不用担心。”诺亚揉了揉她的头:“哥哥最近赚了点外快。你就选喜欢的款式,下午我带你去买。”
“不用了。”
托娜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谢谢哥哥,哥哥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诺亚皱起眉头:“为什么不用?每个女孩子不都梦想著在节日里穿上漂亮的裙子,像公主一样吗?”
托娜拼命地摇头:“我才不想要当公主。”
诺亚一愣:“那你想当什么?”
托娜皱著眉头想了一会,雀跃道:“我想当松鼠。”
诺亚张了张嘴,这是什么怪想法。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小松鼠啊。”
托娜拼命地比划著名。
“小小的,尾巴胖胖的。”
“如果我们是松鼠的话——”
“就在我们家门口的银杏树上,找一个小小的树洞。”
“大松鼠和小松鼠。”
“秋天来的时候,我们就把那些松果一颗一颗的,用柔软的颊囊装著。塞得满满的,脸颊鼓起来。然后蹦蹦跳跳地运回我们的树洞。”
“冬天来了,我们便缩在洞里,那些秋天搬来的果实堆在身边,外头的风颳得再响,也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依偎著,枕著毛茸茸的尾巴,听著对方心跳的节奏,饿了就磕开一枚坚果,就这样用一整个漫长的雪季慢慢说话。”
“说去年春天哪片新叶最嫩,说夏天雷雨后空气的味道,说第一次学会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聊著聊著,洞外的冰凌就开始滴水,叮咚,叮咚,然后第一缕带著花香的气息的风钻进来,告诉我们,又可以一起去看新生的世界了。”
“就这样一年,一年,又一年。”
“直到我们走不动了,鬍鬚都白了,再也跳不起来,那也没关係。我们还是会並排坐在洞口,看熟悉的夕阳和云朵。然后慢慢挪回我们待了一辈子的树洞,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直到不再醒来。”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默默的看著诺亚。
诺亚尷尬的別过头去。
他知道妹妹是什么意思,但这种情况你只能假装不知道。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去开门!”
诺亚如蒙大赦,飞也似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