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转头,看向那个倖存的女孩。
有点眼熟?
不確定,再看看。
女孩如今鵪鶉一样缩在岩壁下,眼里噙著泪花。
卢米?
卢米·艾尔瓦雷斯!
诺亚认识她,她是诺亚的同学。
卢米是星穹庭院四年级生,主修元素调和与炼金原理,辅修星象占卜。
对诺亚这种整日为生计奔波的穷鬼学生来说,卢米完全属於另一个次元。
简单来说,就是班花?
卢米的长相不是那种叫人畏惧的艷丽,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或许只会留下“清秀”“顺眼”之类的印象。
她的头髮是亚麻色的,用一根蓝色髮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滑的额头,她的眼睛是湖水一样的蓝色,显示出其安静如水的个性。
而在诺亚有限的学院观察中,这位看似淡然的姑娘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光是诺亚记得的,就有健谈豪爽如同金毛公马一样的里昂·哈里斯,比现在的诺亚还要像吸血鬼的阴柔贵公子塞德里克·弗罗斯特,永远戴著单片眼镜的书卷气年轻教授威廉·科尔……以及坑底下还在哀嚎的异世界骨川小夫布兰登·多尔蒂。
可以说是招蜂引蝶,桃花满满。
学院有不少漂亮的女孩子,但各种各样的华丽的如同乙女游戏的贵公子们却总是喜欢围绕在她身边,可能是因为觉得她宜家宜室,清纯不做作?
卢米对待他们,態度是一致的:感激,清晰,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点让诺亚一度觉得她应该是一个高手。
而诺亚本质上跟她没什么交际。
诺亚的人设是那种孤僻的做题家nerd,一放学就去捡垃圾的勤工俭学凤凰男,在星穹学院这种超雄公狗聚集地仿佛如鱼得火,煎烤燜炸,完全插不进去这姑娘的校园恋爱喜剧。
两人同窗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诺亚看著窝在角落,楚楚可怜的卢米,心里飞速盘算著。
虽然不知道她发了什么顛来这里送人头,但现在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自己虽然在学校里成绩不错战斗也还行,但自己都是儘可能的压制在三级左右的表现力。
这是既不会显得平庸、又不至於太过扎眼的安全线。
三级和五级可是天差地別,宛如你发现你那个只过了六级的舍友其实精通八国语言。
这里面差別可大了。
他现在的外形也不太像正派人士——覆盖全身的诡异盔甲,猩红的眼睛,以及血液构成的大剑。
卢米虽然在学校里和自己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同学。
一旦她认出自己——或者更糟,认出自己现在这副吸血鬼的本质。
消息传回学院,等待他的就是火刑架bbq和圣水大澡堂。
“还能站起来吗?”
诺亚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卢米如梦初醒般看了诺亚一眼,又使劲往后缩了缩。
“哈哈哈,小狗君,你现在这副尊容嚇到我们的小淑女了哦。”
蒂芙尼笑得前仰后合,她双手交叠搭在诺亚肩甲上,下巴也搁了上去,一副看戏的悠閒姿態,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別搞!”
诺亚低声道。
他又转向卢米,从怀里掏出一枚圣徽,圣徽上刻著艾琉西丝的头像。
所谓圣徽,是圣武士等神术施法者信仰的实体標誌,是他们引导神圣力量的关键法器。
虽然诺亚不信仰艾琉西丝,但不妨碍他带著这玩意来增加说服力。
“以这枚圣徽与其上承载的誓言为证。我曾向艾琉西丝立下王冠之誓——”
“我的剑刃为守护秩序而挥,我的力量为践行责任而在。在此等黑暗之地相遇,便是誓言指引我伸出援手。”
“所以,请不必恐惧,我此行並非为你增添苦难,而是为终结苦难而来。”
“哼——”
蒂芙尼冷哼一声,显然诺亚宣誓对艾琉西丝效忠的话让她感到很不爽。
就算是假的,也还是不爽。
她的高跟鞋使劲在诺亚头盔上碾著,表达她的不满。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您真的是……圣武士?”
“如假包换。”诺亚说。
虽然严格来说他现在是弃誓者,但谁在乎呢?细节不重要。
“那……那位小姐是……”卢米看向蒂芙尼,眼神依然充满不確定。
“她是我的……”诺亚卡壳了。
“契约伙伴。”
蒂芙尼抢白,笑吟吟地飘前半米,优雅地行了个提裙礼:“一位暂时与这位圣武士同行、兴趣使然的魔法生物。你可以叫我蒂芙尼~小淑女。”
魔法生物?
诺亚斜眼看她。你这自我定位还挺清新脱俗。
不过卢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她强迫自己接受了。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往往会变得非常“务实”:只要你不是来杀我的,你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卢米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理智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
她熟练的握住了诺亚的手。
“谢……谢谢您,仁慈的圣武士。”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额——
诺亚尬住了。
没想过这个环节啊。
“哥布林杀手吧……大概。”
“……誒?”
卢米愣住了。
“噗呲——”后面的银髮少女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狗君,你这个自我介绍也太隨便了吧!『大概』是什么啦!”
诺亚面甲下的嘴角抽了抽。
“总之,先离开这里。”诺亚鬆开卢米,转身看向陷阱坑的方向,“下面还有个人?”
“是、是的……”卢米脸色一白:“是布兰登·多尔蒂少爷,他、他掉进陷阱了……”
诺亚走到坑边往下看。
“救、救我!”
布兰登看见坑边的人影,连忙地伸出手:“我、我是多尔蒂家族的,救我上去,重、重金酬谢……”
还能嚎的这么厉害,看来很健康啊?
“闭嘴!”诺亚低喝一声:“你是想引来更多怪物吗?
布兰登闻言,乖乖闭嘴了,用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望著诺亚。
诺亚心里陷入了纠结。
就他个人而言,他並不是很想救这个所谓的同学。
同伴有难转头就跑,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把米吃贵。
但是——
於公,圣武士的教条不允许他见死不救,哪怕对方是个混蛋。
於私,布兰登活著回去,虽然丟人,但能证明卢米的遭遇,多尔蒂家族或许还会因此欠下一个人情。
而如果他死了,多尔蒂家族追查起来,唯一的倖存者卢米可能会很麻烦。
不可因私废公,不可陷人不义,不可见死不救。
誓言拋弃了我,因为我做了错事,但,我不会拋弃它。
不过,如此轻易放过对方也还是不行。
“你拋弃了你的队友。”
诺亚的声音自坑洞上冷冷传来:“你也是一个圣武士吧,你的誓言呢?”
“我...我那是不得已!”布兰登涕泪横流:“那些怪物太多了!我只是想去找救兵!”
“找救兵?”诺亚冷笑一声:“然后就把两个毫无近战能力的队友留给哥布林?”
布兰登不说话了。
这个盔甲男好討厌啊。
诺亚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从一具哥布林尸体上扒下腰带和衣物,三两下编成简易绳索,一端绑在岩壁凸起处,另一端扔下坑。
“自己绑在腰上。”他说。
“我、我动不了。”布兰登哭喊道:“我的腿断了!好痛!”
诺亚嘆了口气。
在学校怎么不见你是这样的废物啊。
诺亚顺著绳索滑下去,落地后,他检查了一下布兰登的腿。
確实骨折了,但没有开放性伤口。
他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两块木板和绷带,熟练地做了个临时固定。
“忍著点。”
“啊——”
布兰登的惨叫在坑底迴荡。
诺亚没理会,將绳索在他腋下绑好,然后爬上坑洞。
开始拉——
很尷尬,没拉动。
诺亚忘了,自己现在的力量只有8。
力量8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诺亚的好妹妹托娜力量是9。
蒂芙尼飘在旁边,用手背掩著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在拼命憋笑。
“你,过来!”诺亚指了指卢米:“过来把他拉起来。”
“啊?我、我吗?”
卢米很惊讶,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可我是女孩子——”
我还是直升机勒!
诺亚心里狂翻白眼。
“哦呀?刚才被哥布林嚇得腿软,现在拉根绳子却想起自己是女孩子了?小淑女真是矜贵呢。”
蒂芙尼毫不留情的嘲笑起来。
“善意如深谷迴响,施助者方得援声。”
“你的力量或许纤弱,但此刻,它正是你应举起的重量。若连拉一把同伴人的力气都不愿使,谁还会向你伸出援手呢?”
诺亚也开始吹大逼。
“好、好吧。”
卢米悻悻地走过来,握住了绳子。
然后——
她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
绳子……微微晃了晃。
布兰登在坑底发出微弱的呻吟:“我,我感觉我要被勒死了。”
“哎呀,真是的~”
蒂芙尼飘到坑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布兰登的身体就缓缓上升,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托著他。
十秒后,他安全著陆在坑边。
“谢、谢谢。”布兰登瘫在地上,喘著粗气,“我、我一定会报答——”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蒂芙尼身上。
那一头炫目的银髮仿佛月神下凡,那双红色的瞳孔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之美。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肌肤白皙如雪,唇瓣殷红似血,穿著款式古老却华丽的红黑色礼服,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宛如暗夜中绽放的罌粟花。
银髮!红瞳!绝美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