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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抄傢伙
    海风卷著咸腥掠过甲板,嘭的一声枪响,一股黑烟升起,接著是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三个铁皮罐子,正放在船舷上。
    阳光反射在罐身,晃得人睁不开眼。
    枪声过后,罐子毫无反应。
    “开枪的时候,你需要稳住枪身!”卡洛斯对开枪的阿海如此说道。
    这个西班牙人以前在南美打过仗,对枪械非常了解,被顾荣请来做武器指导;
    海上的生活確实无聊,卡洛斯对这个要求也没有推辞;
    其他水手对此事,颇有微词,觉得给这帮华人学会用枪,到时他们的处境会更麻烦。
    卡洛斯的原话是那么讲的,难道他们不会用枪就没法削掉你的脑袋了吗?
    现在攻守易势,这些鬼佬水手们心里其实也明白,就算这帮华人没有枪,也有一百种方法搞死他们。
    如此,才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这边话音未落,又是“嘭”的一声。
    顾荣拔枪射击,丝毫不拖泥带水。
    隨著枪响,一个铁罐落入海中,在海上激起了一小点涟漪。
    接著,第二枪,第三枪,三个罐子都落入水中。
    卡洛斯不禁鼓起掌来,“没想到,你的枪法是我见的人里面最好的。”
    顾荣笑了笑,没说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用枪方面的天赋。
    小时候,他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老师夸他的手很稳,以后可以当个外科大夫什么的。
    外科大夫倒是没当成,现在成了一个漂泊海上的亡命徒。
    卡洛斯又递给顾荣一个左轮的枪筒,里面已经上好了火帽和弹丸,“一颗颗装填太慢了,直接將弹仓整个换掉还快些!”
    说话间,一旁的杰克重新摆好了靶子。
    阿海、阿祖、李德盛还有李宗仁几个人拿著步枪,依次射击。
    前面三人都未射中。
    呯,一个罐子被击中,飞到空中,翻滚了几次,落在甲板上。
    铁罐上多了一个冒烟的枪眼。
    李宗仁放下了有明显疤痕的手,脸上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枪口朝下。”卡罗斯叮嘱道。
    李宗仁的父亲是乡里的大夫,手上的伤疤是他小时候帮父亲煎药烫伤的。
    他是船上这些人里少数的几个识字的,顾荣把他选出来,作为民兵团的一员。
    少了洋人维持秩序,顾荣必须自己建立一套新秩序。
    人手是必须的,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
    否则,在船到美利坚前,他们就会害死自己。
    “冚家铲!”李德盛骂道,摆弄著手里的步枪,急得满头大汗。
    他粗手粗脚地摆弄著枪栓,铁丸怎么也塞不进弹仓,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脸上的青筋越绷越紧。
    “这鬼佬的破玩意儿!”他低声咒骂著,猛地將步枪往地上一扔。
    “小心!”
    “砰!”
    一声巨响,步枪砸在甲板上的瞬间竟然炸膛了,碎片四溅,擦著卡洛斯的胳膊飞过,在他衣袖上撕开一道口子。
    幸好卡洛斯反应及时,才没受伤。
    李德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隨即脸上涌起羞恼之色,梗著脖子道:“我就说不用学这鬼东西!洋鬼子的玩意儿,真是不靠谱。老子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收拾他们!”
    李德盛往后退去,內心想著逃离自己惹下的祸事。
    却没想到,碰到了身后的人。
    对方大声地“ouch”了一声。
    显然,这是个洋人水手。
    李德盛看到他,愤怒一下爆发开来,一拳就砸在了那水手的脸上。
    “砰!”水手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后退,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阿盛哥!住手!”顾荣急忙上前拉住他,李耀海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將李德盛拽住。
    其他水手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看到同伴被打,脸上都露出了怒色。
    杰克的面色尤其复杂!
    “干你老母?”李德盛挣红了脸,对著顾荣怒吼,“这些鬼佬以前就是这么打我们的!把我们当猪狗一样欺负,现在打他一拳怎么了?难道还让我给这洋鬼子赔罪不成?”
    他转头看向那些怒视著他的水手,声音更大:“看什么看,鬼佬,谁还想挨拳头!”
    “阿盛,你冷静点!”顾荣沉声道,“现在他们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內乱只会两败俱伤!”
    “阿盛?”
    “一条船上的人?”
    李德盛冷笑,“阿荣,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向外拐!帮著这些鬼佬说话,忘了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了?忘了我们在底舱受的罪了?”
    “你忘了我大哥是怎么死的?”
    说到李德昌,顾荣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就是这些鬼佬害死了大哥!你现在帮著这些鬼佬,有本事你弄死我啊。弄死我,大家就都听你的了!”
    顾荣心里气急了,但却没动作。
    他还真不能拿李德盛怎么样。
    他总不能因为李德盛打了鬼佬,就处理李德盛吧。
    要是真这么干,別的华人怎么想。
    但如果放任他这样乱搞,那些洋人怎么办?
    李德盛心里的怨气太深,一时半会儿根本化解不了。
    现在要是强行处置他,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发华工和水手的火併。
    “你走吧。”顾荣最终还是鬆了手。
    李德盛没有动,反而伸出了手,“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顾荣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大哥给你的。”
    顾荣这才反应过来,李德盛要的是姐夫给他的小木牌:“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大哥的东西,是我李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这个外人!”
    顾荣即便不愿,但还是把木牌拿了出来,看了最后一眼,放到了李德盛的手心里。
    李德盛狠狠瞪了那水手一眼,啐了一口,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sorry!”顾荣只好向那受伤的水手道歉,“阿仁,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你们,回去干自己的活儿,没什么好看的!”顾荣举著枪,对甲板上的其他洋人水手说道。
    杰克和卡洛斯上来一起帮忙安抚那个受伤的水手。
    “我没事!”终於,那个脸颊上肿了一大块的傢伙勉强说了那么一句。
    隨后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
    顾荣深深嘆了口气。
    “这样下去会有大麻烦的!”杰克望著受伤的水手离去的背影,“你要知道,这些傢伙更加受不了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顾荣知道杰克提醒的是对的。
    但现在他能怎么办,如果他为了洋人出手,他的同胞会怎么说。
    他本以为,只要解决了船长和大副的问题,一切就容易了。
    顾荣是歷史系的研究生,他知道该上哪里去挖金子。
    他本该带著同胞们去发財的,至少能在美利坚获得一席之地。
    但事实上,很多事情並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傍晚时分,苏文彬急匆匆地找到顾荣,脸色凝重:“阿荣,出事了,船上的粮食被人偷了!”
    “什么?”顾荣脸色一沉。
    他第一反应是洋人动的手。
    “我们之前清点过,船上的粮食够所有人吃到圣弗朗西斯科。刚才我去粮仓检查,发现少了足足两袋麵粉和半袋玉米,都是最顶饿的东西。”苏文彬道,“我问了看守粮仓的人,他说下午的时候看到一个留老鼠鬍子的傢伙在粮仓附近乱转。”
    顾荣眼神一冷。
    他知道那是谁,关键不是那个人,那个老鼠鬍子的傢伙,是陈家的人。
    “阿祖、阿海、阿仁,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