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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人情世故
    陈山河就这样等待著刘云清哭完,等这个男人发泄完全部的情绪。
    “哭完了吗?”
    刘云清没有说话,低著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肩膀偶尔还会抽动一下,但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没哭完就继续哭,哭完了就把眼泪擦了!让表妹看见像什么样子?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此话一出,刘云清的哽咽声瞬间停滯。
    “行,既然你哭完了,我跟你说几句交心的话。”
    陈山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几分,却愈发真诚。
    “我知道你不甘心,辛辛苦苦复习了那么久,起早贪黑地看书做题,结果闹了这么一出。可你在这里自怨自艾,除了成为別人的累赘,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你就这样继续颓废下去?那我告诉你,明年夏天的高考,你依旧考不上!”
    “明年夏天?”
    刘云清愣住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他混沌的脑子里。
    是啊,明年夏天。
    他几乎都忘了,或者说,很多很多人都几乎忘,每年夏天的六七月份,正是正常高考举行的时间。
    今年这一次,是因为停了十年突然恢復,才仓促地定在了十二月末。
    很多人只盯著这一次的机会,却忘了高考既然恢復了,就不会只是一次。
    “当然!明年夏天,高考还是会举行的。你想想,现在开始算,也就六个月的时间。”
    看著刘云清的神情,陈山河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要么,彻底放下高考,踏踏实实在乡里好好干,靠自己的双手改变生活。要么,你就咬咬牙,再拼一次。只有你自己站起来,才能改变一切。我们,什么都帮不了你!”
    陈山河这话说得很是直白,也不留情面。
    刘云清看著陈山河那双坚定的眼睛,听著这些字字戳心的话,眼底的错愕,渐渐被愧疚与醒悟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任由泪水顺著脸颊缓缓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绝望的眼泪,而是幡然醒悟的泪水。
    “谢谢你,陈山河……”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陈山河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把眼泪擦擦,像个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儿!一会儿表妹回来看见,又该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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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朝楼下看了一眼,又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下去看看,怎么那两位女同志还没回来?不会是没找到地方吧?结个帐要这么久?”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病房的门就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苏清漪和刘云清的表妹刘玉凤一起走了进来。
    “出院手续现在办还有点早,得九点以后才能出来,不过医药费已经结清了,等单子出来,他们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医生说再观察观察,最好下午再走。”
    苏清漪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刘玉凤则低著头不说话,手里还捏著那个布包,耳根有些发红。
    陈山河看了苏清漪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医药费交过了、出院手续没办出来——哪里有这种道理?
    多半是刘玉凤带的钱不够,苏清漪给垫上了,等九点以后再去办正式手续。
    而且估计两人早就回来了,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等到里面说完话才敲门。
    他不点破,只是笑了笑:“行,那你们慢慢收拾。我们也该走了,还得坐车回金川呢。”
    刘云清撑著身子坐起来一些,想说什么,陈山河摆摆手:“別送了,好好养著。记住我说的话。”
    刘云清用力点了点头。
    苏清漪也朝刘玉凤笑了笑,又朝刘云清点了点头,便跟著陈山河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刘玉凤轻轻的声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没事,风大,眯眼了。”
    “那我帮你把窗户关上……”
    ……
    走出县医院的大门,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陈山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一丝清甜。
    “你垫了多少钱?”
    苏清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没多少,就几块钱。那姑娘带的钱不够,又不好意思开口,我看她那样子,就主动说先垫上,等她回去再还我就行。”
    陈山河点点头,“还得是你啊!果然贤內助!”
    “去你的!”
    就这样,两人並肩朝著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樺林县的汽车站就在县城东边,离医院不算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二层小楼,墙上的標语还清晰可见。几个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在寒冷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要回和平乡,还是老套路——得先坐车去金川县城,再从码头换渡船过河。
    公交车一天只有几趟,都是固定时间,错过了就要等很久。
    走到汽车站的时候,候车室里已经坐了些人。
    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穿著军大衣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抽菸聊天。
    陈山河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离下一班车还有二十多分钟。
    “车还没来,要不咱们去对面的供销社转转?”
    苏清漪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供销社有什么好转的?你又在起什么歪心思?”
    陈山河一笑,“反正公交车还有一会儿才来,来得及。你之前不是说,来县城匆忙,没带几件换洗衣服?走,咱们去供销社给你买几件!”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儿!不过你有钱吗?还买几件?財大气粗哦!”
    那语气里带著调侃,却也带著一丝打情骂俏的意味。
    陈山河倒是语气轻鬆:“大衣、棉服那种贵的买不起。不过可以买几件小的,没那么多布料的,比如贴身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清漪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拍了陈山河一下,力道不小,“去你的!就你最不正经!”
    陈山河笑著躲了一下,也不恼。
    苏清漪红著脸,站在那里不说话,朝远处的供销社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座灰砖砌的两层小楼,门口掛著白底红字的招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她想了想,终於鬆了口:“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这一趟来县城的確不容易,回去之后怕是没机会再来了。就去看看也行。”
    “这就对了!”陈山河笑了。
    “对什么对!”苏清漪瞪他一眼,脸还红著,“我说的是买点儿春联、糖果什么的年货,不是你说的那些!”
    她说完,转身就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快,像是怕被他追上似的。
    陈山河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他快步追上去,与苏清漪並肩走著,也不再提那些让她害羞的话,只是说:“行,那就买年货。春联、糖果、瓜子,还有什么?”
    苏清漪的步子慢了下来,想了想:“要是有红纸,可以买几张。过年了,剪几个窗花贴上,也喜庆。”
    “你会剪窗花?”
    “会一点。小时候跟我姥姥学的,好多年没剪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苏清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
    陈山河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他其实並不真正了解——她的过去,她的童年,她的那些欢喜和悲伤。
    但他想了解。
    他想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他不知道的都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