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著田埂上的枯草,掠过和平乡的每一寸土地。
转眼间,就从崔玉杰和林晓燕婚礼那天的暖阳,走到了十月的寒凉。
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金黄的稻穀被晾晒在晒穀场的每一个角落。
被秋风一吹,泛起层层涟漪,空气中瀰漫著穀物的清香,也夹杂著一丝深秋的萧瑟。
这段时间,和平乡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很少再有人会主动提起崔玉杰和林晓燕之前的风波,而就在婚礼结束后没几天,公社就下了通知,崔玉杰和林晓燕一起,被调往邻近地区的生產建设兵团。
崔玉杰走后,公社的话务员岗位就换了人,往日里常常响起的沉稳播报声,渐渐被一个陌生的女声取代。
只是公社的大喇叭,依旧每天按时响起,播报著公社的通知、生產安排,偶尔也会播一些时事新闻,成为和平乡社员们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
十月的午后,阳光褪去了往日的燥热,变得温和而慵懒。
晒穀场小学的院子里,老师们也都趁著午休时间,要么趴在办公桌上小憩,要么整理著学生们的作业本。
苏清漪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支铅笔,正慢悠悠地批改著作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髮丝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柔和。
办公室里,王慧琴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眉头微微皱著,许是在做什么梦。
周敏则坐在另一边,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格外认真。
自从崔玉杰和林晓燕结婚后,周敏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平日里除了上课,就是看书、做题,仿佛要把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苏清漪批改完一本作业,轻轻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口水。
忽然,公社的大喇叭,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起初,苏清漪並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平日里的通知。
可下一秒,喇叭里传出的內容却让她浑身一僵,手里的水杯,也差点掉落在桌上。
“各位社员同志们,各位知青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一则关乎全国亿万青年的重大喜讯,经党中央、国务院研究决定,正式恢復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即日起,全国范围內,全面恢復高考!”
重复一遍,重复一遍!各位社员同志们,各位知青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喇叭里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公社大院儿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每一次重复,都像是一颗惊雷,在和平乡的每一个角落炸开。
恢復高考?
这四个字,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所有知青心中的阴霾,也点燃了他们深埋心底多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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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停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无数青年被埋没在田间地头,被束缚在时代的枷锁里,他们怀揣著求学的梦想,却只能日復一日地劳作,看著梦想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而现在,这道通知,这四个字,无疑是给他们的人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让他们重新拥有了追逐梦想、改变命运的机会。
晒穀场,公社小学的办公室內,趴在桌上打盹的王慧琴,猛地被惊醒,脸上还带著未醒的迷茫。
嘴里嘟囔著:“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可当她听清喇叭里播报的內容时,迷茫瞬间被震惊取代,眼睛瞪得宛如牛铃:“恢復高考?真的恢復高考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敏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身体微微颤抖著,同样的难以置信:“恢復高考了?你们也都听到了吧?我们可以考大学了?我们终於可以考大学了!”
相比较於其他两人的震惊,苏清漪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
可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手心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想起了陈山河,想起了之前陈山河跟她说过的话,说相信总有一天,国家会恢復高考,说让她好好看书,不要放弃。
她始终是半信半疑,觉得这一天,或许还要等很久很久。
可现在,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来得这么突然,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却又这么令人振奋。
苏清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匆匆拿起桌上的手套和围脖,边戴边往外走:“我出去一趟,下午请半天假!”
外面的风已经有些凉了,苏清漪戴著陈山河给她买的手套和围脖,裹在身上,暖暖的……
与此同时,清河村大队的养猪场里。
陈山河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繫著一条沾满污渍的围裙,手里拿著木瓢给猪圈里的猪餵食。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地里的农活也少了。
公社便安排了一些閒置的知青和社员,去养猪场帮忙。
陈山河,便是其中之一。
经歷了李建国那件事之后,陈山河收敛了往日的锋芒,变得沉稳了不少,也老实了不少。
心里虽然有些憋屈,却也明白,是自己太过衝动,才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对於公社安排的养猪工作,陈山河並没有觉得不妥,也没有抱怨。
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沉淀自己的好机会。
远离了公社的纷爭,远离了知青点的是非,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事,安安静静地思考,好好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养猪场里,饲养员周师傅,是个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社员,从事养猪工作已经十几年了,经验十分丰富。
此刻,周师傅正站在陈山河的身边,一边看著他餵食,一边耐心地给他讲解著餵猪的门道。
“山河啊,餵猪这活儿,看著简单,其实里面的门道多著呢,可不是隨便把饲料倒进去就行了。”
陈山河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
“你看,虽然都是猪,可是有大猪,有小猪,还有怀孕的母猪,它们的吃食,都是不一样的。大猪要多餵点粗粮,比如玉米、红薯,这样才能长得壮,长得快。
小猪年纪小,消化不好,要餵细粮,还要掺点碎菜叶。怀孕的母猪,就更要注意了,要多餵点有营养的东西,不能太粗,也不能太饱,不然,会影响肚子里的小猪崽。”
周师傅指著猪圈里的猪,继续说道:“还有啊,冬天和夏天,餵食的时间和量,也不一样。夏天天热,猪不爱吃食,就要早一点、晚一点餵食,避开中午的高温,饲料也要少餵勤添,防止变质。
冬天天冷,猪需要更多的热量来御寒,就要多餵一点,还要在饲料里掺点热水,这样猪吃了,才暖和,才能长得好。”
周师傅一边说,一边拿起陈山河手里的木瓢,亲自示范著:“你看,餵食的时候,要慢一点,均匀一点,每个猪圈里的猪,都要餵到。
不能有的多,有的少。不然,它们会爭抢,容易打架,打伤了就不好了。还有,每天都要定期清理猪圈,把猪粪清理乾净,这样猪也不容易生病。”
“我知道了,周师傅。”
陈山河看得出来,周师傅是真心实意地教他,没有丝毫的保留。
阳光透过猪圈的围墙,洒在陈山河的身上。
他一边餵食,一边时不时地观察著猪圈里的猪,看著它们狼吞虎咽地吃著饲料,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猪圈的围墙外传来,带著浓浓的嘲讽,打破了养猪场里的寧静。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山河吗?怎么现在成了个猪倌儿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