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喊!小心隔墙有耳啊!”
“陈山河!”
苏清漪一把打开陈山河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猛地压低,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这是倒买倒卖!是违反规矩的!一旦被人举报,轻则没收钱財,重则要被劳改!你是不是疯了?”
陈山河咬了咬牙,知道今天不把这件事儿说明白,往后肯定是后患无穷。
“苏清漪,你先別激动好不好,你先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清漪上前一步抓住陈山河的胳膊:“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不好吗?你要是出了事,我同样是要被你牵连,你明不明白!”
陈山河被她抓得有些疼,心里也泛起火气,“我知道这有风险!可时代风向是会改变,不是在今天,那就是在明天。我现在不走在前面,一步落后,步步落后,难不成就真靠工分过日子吗!”
“那我也不要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苏清漪红了眼眶,语气却依旧坚定,“我嫁给你是为了什么?是摆脱了赵向东的纠缠,是去参加高考!你这样做有没有为我想过!”
“我怎么没替你想!当初得罪那么多领导也要把你娶进门,就是为了让赵向东死心,我没做到吗!”
陈山河也是跟著越说越激动,“给你找复习旧教材,几乎每天晚上都给你讲题,不就是为了让你考上大学,离开这山沟沟,我没替你著想?”
苏清漪眼眶泛红,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你……你……陈山河!你知道我嫁给你,人们在背后都怎么说我吗!”
“说你什么?说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是你苏清漪瞎了眼了?我陈山河在村里混不吝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我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你別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陈山河也来了脾气,语气强硬,丝毫没有顾及苏清漪的感受。
“我日子过的苦点儿没什么,哪怕最后没考上,但是我也不想提心弔胆过日子。所以这事我必须管,你要么停手,要么我就……”
“你就怎么样?举报我?”
陈山河打断她的话,“苏清漪,咱们虽然是合约夫妻,可在外人眼里可不一定,有句话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扎得苏清漪心口发疼。
她看著陈山河冰冷的眼神,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做下去。
她想再爭辩,却发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么定了!要么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你自己想想吧!”
说罢,陈山河头也不回的回到了自己的西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苏清漪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房门,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委屈。
她不是非要为难他,只是怕他出事,也的確是怕他连累了自己。
可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这么想难道也错了?
清冷的月光从窗欞照进来,映得苏清漪的身影格外孤单。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东屋,关上房门,一夜无眠。
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屋子里的气氛,几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陈山河就悄悄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东屋的苏清漪。
经过昨晚的爭执,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也是话赶话,气上了头,话说的的確有些过分了。
不过陈山河却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眼下这个时期,个体经营还未放开,正是自己这个先行者布局的最佳时机。
要是真的等到政策的东风吹来,那醒过来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布包,陈山河轻轻推开西屋门,东屋的房门依旧紧闭,想来苏清漪还没醒,或许是醒了也不愿理他。
他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咬了咬牙,轻轻推开院门,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著泥土的湿冷,还夹杂著远处村落传来的鸡鸣声,清河村沉浸在一片静謐之中。
陈山河脚步轻快,朝著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公社路口,伴隨著“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一辆老解放卡车从生產队的大院儿里开了出来,车头的大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陈山河见状,急忙上前招手拦车:“同志,等一下,麻烦等一下!”
坐在后面一排的刘云清摇下车窗,脸上带著几分焦急。
“陈山河,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
陈山河是一脸歉意,没想到天没亮从清河村走到和平乡这条路有这么难走。
“行了,我还赶时间,別嘮叨了!上来!”
大鬍子的司机师傅从驾驶室那边对陈山河喊著。
就这样,陈山河拉开后面的车门,上了卡车。
和平乡属於山区內的僻远乡镇,距离樺林县县城有著几十里山路要走。
这个山路可不是沥青或者油漆板路,那都是连石头子儿都没有的乡村土路,所以没有卡车代步,一天之內是绝对无法往返一趟的。
卡车司机,是生產建设兵团退伍下来的军人,因为无论是春夏秋冬,这个留著络腮鬍子的男人总喜欢戴著一顶雷锋帽,所以社员们都管他叫“老帽儿”。
至於人家具体叫什么,还真少有人知道。
然而卡车到了公社大门口却又停下了,副驾驶车门一开,从下面又上了一名中年妇女。
陈山河一看来人,不禁头大,因为那体態丰腴的中年妇女,正是公社的妇女主任,蔡春红!
坐在后面的两人皆是一笑,说了句“蔡主任”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蔡春红瞟了一眼陈山河,那眼神似乎带著刀子,能挖人心肝儿一样。
陈山河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缩了缩脖子。
可这时自己右手边的车门也开了,竟然又上了一名年轻的女知青,尤其是那件浅粉色的的確良衬衫更是眼熟。
“林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