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本?三十二块?”
刘云清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太多了,我表妹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她也用不上这么多书啊。”
“也没让你表妹一个人消化……”
陈山河扶额,然后拍了拍刘云清的肩膀。
这个年代,人们普遍的商业思维几乎为0。
所以他只能循序渐进,诱导著来,“表妹用不上,但是她不上可以找其他人拼单啊。”
“拼单?”
刘云清一脸疑惑,完全不明白陈山河话中的意思。
“兄弟,你刚才也说了,金川公社的知青不比咱们公社少,肯定还有其他人想找教材。你回去问问你表妹,看看知青点里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合买,十几本书分摊下来,每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见著刘云清有些犹豫,陈山河顿了顿,又补充道:“想要低价,就得走量。我这也是看在你实在的份上,才给这个价。而且你也別小看金川公社的知青,能提前想复习的,就像你表妹一样,都是聪明人,肯定有人愿意凑钱。”
刘云清皱著眉,陷入了沉思。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是人一多,我怕……”
“你怕什么?怕事情败露?”
刘云清点了点头。
“这你放心,想要复习的人巴不得想著办法弄教材,咋会閒得去举报咱们,这不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来你不说从我这里买不就完了,换个说辞,就是你不过是给大家帮忙跑跑腿,本来就是书店都没有的稀缺货,大家谁会去问出处呢!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万无一失!而且……”
陈山河说著,给刘云清使了个眼色:“要是这事儿成了,你表妹的教材我白送她,怎么样?”
“什么?真的?”
刘云清两眼放光。
“这还有假?这样你明天可以去金川问问,有消息了再找我。另外,这两天正是秋收农忙,村里人人都忙著上工,你別往清河村跑,免得被人看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刘云清也明白其中的利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知青点问问,不过我表妹的事儿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吧,我陈山河说出口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儿!”
陈山河又叮嘱了几句,两人便在老渡口分道扬鑣。
陈山河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惊讶於恢復高考的风声传播得这么快,另一方面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提前收了不少教材,等政策正式下来,这些书肯定会成为香餑餑。
再加上自己手里还有四套理科教材,和几本学习笔记,到时候绝对能赚一笔不小的钱。
晚风带著河水的凉意吹过来,拂去了身上的燥热,他正盘算著手里教材的后续,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白杨树林里,有两道人影闪过。
陈山河心里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顿住。
晚上老渡口这边很少会有人来,难道自己是被人跟踪了?
他不敢大意,借著暮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绕到路边的灌木丛后蹲下,枝叶茂密,刚好能遮住他的身形。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从白杨树林里走了出来,沿著河边的小路慢慢踱步。
走在左侧的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著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腰间別著一个磨得发亮的工具包。
正是公社的电影放映员崔玉杰
而右侧那人则穿著一件浅绿色碎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的確良裤子,裤脚仔细地塞进解放鞋里,乌黑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陈山河万万都没有想到,那名女子竟会是苏清漪在知青点的室友林晓燕!
比起之前陈山河印象中的温婉內敛,今晚的林晓燕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此刻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走路时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崔玉杰的胳膊,透著几分异样的亲昵。
“秋收差不多就剩两三天了,等忙完这阵,公社就安排我去各个生產队放电影,到时候先去你们清河村。”
崔玉杰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別处,显然不太习惯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相处。
他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里面应该是放映机的配件,走路时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了。
林晓燕闻言,脚步放缓,侧头看向他:“真的呀?那太好了!知青们都念叨好几个月了,就盼著能看场电影。到时候你可得早点来,我帮你搭架子、拉幕布。”
她的声音欢快地像是只彩雀,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崔玉杰的好感。
这在男女界限分明的年代,已然算是大胆。
崔玉杰被她看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好、好,到时候我提前半天过去。”
崔玉杰年纪也不大,面对林晓燕直白的目光,自然显得手足无措,连走路的节奏都乱了几分。
陈山河躲在灌木丛后,心里满是诧异。
这林晓燕自己见过几次,平时看著也算端庄,没想到会和崔玉杰走得这么近。
这年代男女之间都讲究含蓄,尤其是未婚男女,私下单独相处都要避嫌,更別说大晚上的,这般亲近地並肩散步了。
不过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两人,同时心里也暗自琢磨,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正想著,就见林晓燕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崔玉杰的胳膊。
崔玉杰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惊愕:“怎、怎么了?”
暮色渐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暉落在林晓燕的脸上,映得她脸颊泛红。
“小崔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林晓燕没有回头,只是仰著头看著崔玉杰,眼底带著几分羞涩,却又显得格外坚定。
崔玉杰吞咽著口水,显然也有些紧张。
然而不等崔玉杰反应过来,林晓燕突然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一口又轻又快,像是温暖的羽毛,在脸上柔顺地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