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陈山河和苏清漪开始给宾客们敬酒。
首先自然是官儿最大的赵德富,赵德富又拉著陈山河说了几句官话,无非是让他好好过日子,以后好好劳动,不能娶了知青,反倒是让大家笑话之类的话。
陈山河都一一应著,心说只要你这老狐狸不给我使绊子,那今后我这日子,绝对是整个公社最红火的。
喝完了酒赵德富说自己还有公事,就和赵向东提前走了。
陈山河送了下,回来时,眾人的气氛倒是轻鬆了不少。
接著敬酒的自然是公社的文书,李建国。
“陈山河同志,你小子能耐大啊,大老粗能娶上女知青的,在你们清河村,那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眾人皆是一笑。
“看看在座这么些单身的女知青,可都是盯著你呢!”
李建国端著酒杯,按了下陈山河的肩膀,“所以你小子得爭口气,不能让人家看扁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要是你们这一家能让更多的知青,响应国家號召,扎根农村、扎根基层,那也算得上之咱们公社的模范之家了。”
这话说的陈山河心窝子一暖,下意识和身边的苏清漪对视了一眼,后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哎呦!小苏同志这是害羞了!”
王慧琴拉了拉苏清漪的手,气氛一下子倒是活跃了起来。
接下来轮到知青们时,周敏虽然没再刻意刁难,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是敷衍地喝了一口酒。
王慧琴和林晓燕倒是真心实意地祝他们新婚快乐,喝了满满一杯。
至於崔玉杰,只是象徵性地和陈山河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就转过头去和周敏说话,仿佛並不愿意多跟陈山河说话一样。
反正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陈山河抬了下眉毛,不以为意。
不过他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个崔玉杰似乎跟周敏的关係,“不一般”。
酒过三巡,虽然酒桌上只有李建国和崔玉杰两个大男人喝酒,也不怎么需要帮忙挡酒,但是李石头不管是谁敬酒,都跟著喝一杯。
他的酒量果然名不虚传,喝了不少酒,脸色却一点没变,依旧憨厚地笑著。
陈山河看著他,心里暖暖的,这才是真正的兄弟。
“那个山河啊,我公社那边也有点儿事儿,我也就先走了。”
“李文书,我送送你!”
李建国也没有拒绝。
而当二人走到大队食堂门口的时候,李建国拉住了陈山河,显然是有话要单独说。
“山河啊……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李文书您说。”
李建国面色红润的嘆了口气:“山河啊,你也是个苦命的。今天別人不说,公社的妇女主任没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是我和苏清漪同志的结婚申请……”
李建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理来说,社员们的结婚申请,只要组织上同意,也就没什么问题,但是……”
陈山河知道前面那些话都是无用的前缀,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但是”。
“但是呢……苏知青家里成分特殊,可能审查的环节就要多了一些,你明白吗?”
陈山河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李文书提醒。”
“行,那我就先走了!”
陈山河看著李建国远去的背影,心里面是五味杂陈。
等转头再回到食堂,婚宴那一桌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人。
有食堂的王师傅、帮厨的马大姐,剩下的几人他还不认识。
想到之前王师傅说,他之所以愿意帮助自己,完全是看著苏清漪的情面上。
由此看来,这些敬酒的人,也都是衝著苏清漪来的。
不然也不会等自己离席,他们才聚拢过来。
陈山河心里苦笑一声,忽然觉得好似这场婚礼,就自己这个新郎才是“外人”。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陈山河暗自捏了捏拳头,暗暗发誓:
他陈山河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从今天开始,到头了!
……
婚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多,人们才渐渐散去,周敏他们几个知青也走了,只有王慧琴主动帮著苏清漪去拿行李。
送走最后一个敬酒的,陈山河和李石头都累得不行,瘫坐在椅子上。
李石头站起身:“山河哥,你早点回去,剩下的我来收拾。”
陈山河也没客套,跟著苏清漪回到知青点,將她的行李搬到自己家去。
三人一路无话。
苏清漪的东西並不多,简单整理了下,一同帮忙的王慧琴看了看陈山河家徒四壁的家,连个喜字都没有,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这哪里像是新婚,简直连旧地主抢亲都不如。
“清漪姐……”
苏清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王慧琴有扭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边的陈山河,圆圆的眼睛中满是那种羊入虎口的担忧。
可陈山河的心思並不在这里,也未多在意。
然而王慧琴前脚刚出去,苏清漪坐在炕沿儿边,双手抱胸,脸色沉闷。
“说说吧。”
“说什么……”
苏清漪指了指陈山河嘴角上的淤青。
“哦,这个!昨晚回来太晚,没注意,摔沟里去了。”
“这么说,你和赵向东掉的是一个沟里?”
陈山河挠了挠头,没想到这进门第一天,苏清漪就摆起了“款儿”。
“行!你不愿意说也行,反正我们也是假夫妻,凑活一天算一天。”
“哎!这话你屋子里说说就得了,出去,可能不能说啊!”
苏清漪哼了一声,转身就开始收拾起来。
“按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我住这屋,你住外面,我的东西你不许碰,我当然也不会动你的东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没问题,不过白天我还得在这屋待著,被褥也得放在这里,因为保不齐什么时候来人。到了晚上,我再去外面打地铺。”
苏清漪想了想,点头算是应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阳落山。
陈山河抱著自己的薄被子,在堂屋破木桌子上铺好,这就算是他往后的床铺了。
平躺下去后,陈山河看著棚顶的蜘蛛网迟迟不能入睡。
想著白日里眾人对自己的轻视和冷嘲热讽,胸口憋闷得慌。
这边一转身,看著东屋的煤油灯还亮著,陈山河一咬牙坐了起来,心里便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