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山河好不容易熬到菜都上齐了,眼看也就要到十二点了。
可公社和大队的领导还没来,食堂里看热闹的社员们渐渐坐不住了,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都快十二点了,领导怎么还没来啊?”
“我看啊,说不定是忘了,或者根本就不想来。”
“也是,陈山河以前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能请动领导才怪。”
“苏知青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跟了他呢?真是可惜了。”
……
陈山河注意到,同样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漪,此刻握著水杯的手紧了紧。
的確。
他一个大男人都快如坐针毡了,何况是本就心气儿高人一等的苏清漪呢!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周敏这时又开始煽风点火。
“新郎官儿,这都快十二点了,领导们该不会不来了吧?在我们老家,过了十二点再办婚礼,那可是二婚的说法,不吉利的。”
她的话一说完,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陈山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心说真该找一副针线,把这娘们儿的嘴缝上。
然而他刚想开口,就看到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正是大队的文书,李建国。
看到李建国,陈山河总算是鬆了口气,连忙迎上去:“李文书,您来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山河啊,实在对不住,公社的妇女主任和你们大队的队长,今天临时有公事,来不了了。让我跟你说声抱歉,祝你们新婚快乐。”
这话一出,食堂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谁都知道,就算是普通社员结婚,只要请了,妇女主任和大队队长多少都会抽空来露个面,说两句吉祥话。
陈山河这还是跟知青结婚,按理说规格更高些,可公社和知青点儿的领导不说,就连妇女主任竟然直接不来了,这明摆著就是没把陈山河放在眼里。
周敏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看来是白等了,这菜都凉了。”
陈山河则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他依旧强装镇定地对著李建国笑了笑:“没事,李文书,公事要紧。您快请坐,既然领导没来,那就麻烦您待会儿讲几句话吧。”
李建国刚要答应,食堂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大队支书赵德富,带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然而让陈山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跟在赵德富身后的,正是赵向东!
陈山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深知来者不善!
难不成这赵支书要在今天这种场合,找自己麻烦替儿子出气?
而一旁的苏清漪看到赵向东,也是一惊。
只见赵向东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破口,跟陈山河的伤势如出一辙。
苏清漪是何等聪颖,瞬间就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而看到赵向东的那一刻,食堂里的社员们也都看明白了,顿时噤若寒蝉。
不过心里倒是压抑著兴奋劲儿,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赵支书这来势汹汹,那今天绝对有一处大戏就要上演了……
然而几乎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赵德富走到陈山河跟前时,脸上竟带著一副和蔼的笑容。
甚至主动伸出手,拉住了陈山河:“小陈同志,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陈山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赵支书。”
不过心里满是疑惑,赵德富这是唱的哪一出?
而赵德富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又看了看身后的赵向东,脸上露出几分愧疚的神情:“小陈同志,今天来,除了给你和苏知青道贺,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拉过身边的赵向东,对著陈山河说道:“我家这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懂事,冒犯了你和苏知青,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他了。”
赵向东低著头,显然是一脸的不服气,却不敢反驳。
赵德富则继续说道:“年轻人之间,难免有摩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希望你们俩能在此和解,化干戈为玉帛。以后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別把关係闹得太僵。”
陈山河彻底懵了。
他原本以为赵德富是来替儿子出头,没想到竟然是来让两人和解的?
赵德富见陈山河没说话,嘆了口气,竟然对著陈山河微微鞠了一躬:“小陈同志,要是赵向东他做得太过分,让你和苏知青受委屈了,我给你道歉。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次。”
这一下,整个食堂都炸开了锅。
支书给社员道歉?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陈山河心头一惊,就算他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妈的这个赵德富,是杀人不见血的个笑面虎啊!
这一刻,他总算是想明白了赵德富的心思。
赵向东为了抢女人,跟他打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赵德富的名声不好。
现在他主动带著赵向东来道歉,还当著这么多社员的面,不仅能展现自己平易近人、没有架子,还能收买人心。
而且,他一个支书都主动道歉了,要是陈山河不答应,反倒显得陈山河小肚鸡肠,不识抬举,以后在村里就更难立足了。
好一招一箭双鵰!
而且这种人最会在背后使绊子,如今人家的人设已经立住了,將来背后不管怎么搞你,说出去,別人都很难相信的。
甚至还可能说你狼心狗肺,不识抬举。
陈山河心里冷笑,可已经被架在这里,脸上却不得不露出笑容:“赵支书,您言重了。之前的事,也不全是赵向东的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翻篇了。坐,坐!”
赵德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好!小陈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年轻人。来,咱们喝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也祝你们俩冰释前嫌。”
他拿来酒杯,倒上酒,递给陈山河和赵向东。
陈山河接过酒杯,先干了杯中的酒。
赵向东本不愿意喝,可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还是硬著头喝了“情敌”的喜酒。
可陈山河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赵支书家,算是彻底结下樑子了。
和解的戏码落幕,赵德富又说了几句客套吉祥话,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有他在,食堂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却也多了几分压抑。
婚宴正式开始,王师傅带著人把做好的饭菜热了热,又一一端上桌,红烧肉、炒鸡蛋、燉土豆、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米饭和窝窝头,香味瀰漫了整个食堂。
社员们虽然还在心里嘀咕,但有赵德富在,也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看热闹,吃完后也都速速离开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