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黄土路上躺了约莫十来分钟,身上的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也攒回点力气。
陈山河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小腿就传来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河哥,我扶你。”
李石头也挣扎著爬起来,他自己后背胳膊也疼得厉害,还是先伸手去搀陈山河。
陈山河借著李石头的力气,慢慢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上面已经淤青一大片,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脸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全是淤青,嘴角还破了皮,渗著血丝。
李石头的情况也没好多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
“坏了,明天就要办事儿了,这副样子怎么见人。”陈山河皱著眉头说道。
他倒不是怕自己丟人,而是怕苏清漪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影响到明天的婚宴。
毕竟已经请了公社和大队的领导,要是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出现,肯定会被人议论。
李石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低著头,有些愧疚地说道:“山河哥,都怪我……要是我不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跟你没关係。”
陈山河拍了拍李石头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去大队的卫生所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伤口,尤其是脸上的淤青,能消一点是一点。”
就这样,两人相互搀扶著,慢慢朝著大队卫生所走去。
清河村的卫生所就设在大队部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说是卫生所,其实就只有一个乡村医生,名叫王建军。
王医生医术不算高明,跟现在科班出身的医生自然是没发比的,但对付一些跌打损伤、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还是没问题的。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卫生所里还亮著一盏煤油灯。
陈山河和李石头推开卫生所的门,走了进去。
王建军正在整理药品,看到陈山河和李石头走进来,抬头一看,嚇了一跳。
“嚯!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陈山河不想把事情闹大,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自己和赵向东打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王医生,没什么事,就是晚上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医生?呵呵……”
王建军一笑,显然对陈山河这么称呼自己很满意。
不过他並不相信陈山河摔了一跤的说辞,紧接著皱著眉头说道:“摔了一跤能摔得这么严重?”
他在村里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伤势是摔的,什么样的是被打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山河知道瞒不过王建军,只好放低姿態,说道:“王医生,您就別问了。实不相瞒,我明儿个结婚。身上的伤我倒不在乎,就是脸上的淤青,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消消肿,別太难看就行。”
王建军看了看陈山河,又看了看旁边的李石头,嘆了口气。
他知道陈山河要和苏清漪结婚的事,也知道赵向东一直以来都在追求苏清漪,心里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赵向东在村里的做派,他在大队院待这么久,早心知肚明。
“行吧,我不问了,可下回走夜路也是要注意这点儿。”
王建军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些药品,“我给你们拿点活血化瘀的药膏,你们回去后好好涂抹在淤青和红肿的地方,每天两次。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药膏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想让脸上的淤青完全消下去是不可能的。”
“谢谢王医生,麻烦您了。”
陈山河连忙说道,不管怎么说,总比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强。
就这样,王建军给两人处理了一下伤口。
陈山河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零钱,刚想开口问多少钱,王建军似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不用了,这药膏是我用草药自己做的,不值钱。这点儿纱布,大队会报销。”
陈山河刚想客套两句,突然,卫生站的门就被人撞开了。
“王大夫!不好了,隔壁院儿的驴要生了!”
王建军顿时脸色一变,一脸严肃的朝著进来的社员问道:“这么快!难不成早產了?”
“我们也不懂啊!王大夫,你快点儿去看看吧!”
王建军立马挎上自己的药箱,火急火燎的衝出了屋子,“你们俩走的时候,別忘了帮我把门带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只剩鼻青脸肿的陈山河在夜风中凌乱。
“石……石头,怎么王医生还兼职兽医吗?”
“咱们公社也没有兽医站,这不挺正常的吗?”
李石头一脸疑惑,显然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显然在他的认知里,能给人看病,和给牲口看病,显然是没什么不同。
“呵……”
陈山河看著手里的药膏,倍感无奈。
“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走出卫生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煤油灯,空气中隱约有饭菜的香味儿。
两人告別后,各自朝著家里走去。
回到家,躺在床上,陈山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小腿一阵一阵的疼。
不过让他真正难以入眠的是,他的心里充满了各种思绪。
他想到了明天的婚礼,想到了苏清漪,想到了將来的日子。
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虽然是合约婚姻,但忽然多了一个人跟著自己生活,总觉得不会那么顺利。
他又想到了今天和赵向东的打斗,想到了李石头。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好好照应李石头,拿他当亲兄弟待。
就这样,也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陈山河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而他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大红的窗帘,大红的鞭炮,还有大红的喜字……
似乎是一场中式婚礼……
大队食堂的白墙上刷著红字:“为人民服务”。
在一片鼓掌声里,今天的新娘正缓缓向他走来。
可不管他怎么揉眼睛,眼前总像蒙著层雾,始终看不清新娘的脸。
而他越是集中精神,就越发现——周围鼓掌的村民虽然笑著,那笑容却变了样。
不是祝福,也不是羡慕。
而是清一色、像扑克牌般整齐的,讥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