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那两个跟班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公社就在旁边,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著这边,真要是闹起来,赵向东有他爹护著,先吃不了兜著走的肯定是他们。
所以这两个跟班只是虚张声势,並不敢真在大队门前闹事。
而赵向东站稳身子,又气又恨:“陈山河,你少嚇唬人!苏清漪是我看上的人,你小子横插一槓,今天这事没完!”
“没完?”
陈山河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所有村民都能听清,“赵向东,你说苏知青是你看上的,证据呢?是她答应你了,还是你们定了亲?都没有吧?
反观我和苏清漪同志,结婚申请已经过了大队审核,李文书亲自签的字、盖的章,马上就要备案,我们是光明正大、受认可的未婚夫妻。”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盖了公章的结婚申请复印件,高高举了起来,让周围的村民都能看到:
“大家都看看,这是组织审核通过的证明!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手续合规,不是你赵向东单方面看上,就能强取豪夺的!难不成你也要做那黄世仁!”
一听陈山河这话,村民们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不少人看著赵向东的眼神都带了些鄙夷。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黄世仁作为旧地主的典型,可恨程度不亚於周扒皮,皆是敲骨吸髓的剥削者,半分人性都无。
而且人家手续都办好了,还在这儿胡搅蛮缠,確实不占理。
赵向东见状,脸一阵红一阵白。
本就没上过几天学的他,更是有些语无伦次,指著陈山河的手都在抖:“你……你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苏清漪才不会自愿嫁给你这个穷光蛋!”
陈山河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赵向东,说话要讲良心。苏知青是大城市来的知青,知书达理,要是我真逼迫她,她不会去大队告状?不会去找公社领导评理?用得著跟我来办结婚申请?
你这话不仅是在污衊我,更是在质疑领导,质疑组织!往大了说,你就是质疑毛……”
这顶帽子一扣,赵向东彻底慌了。
他再浑,也不敢质疑组织和领袖。
周围的村民在陈山河添油加醋,上纲上线的说辞下,更是议论纷纷。
“你……你胡说!”赵向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硬著头皮反驳,却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
他看看周围村民鄙夷的眼神,又看看陈山河手里的结婚申请,知道今天这局自己彻底输了。
陈山河见状,也没赶尽杀绝,只是冷冷说道:“我是不是胡说,乡亲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喊赵支书和公社的领导们出来评理。你,选一个吧。”
赵向东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陈山河一眼,又怨毒地扫了一眼陈山河身后的苏清漪,最终还是没敢惊动大队的领导。
“陈山河,你给我等著!这事不算完!”
他撂下句狠话,带著两个跟班,灰头土脸挤出了人群。
围观的村民见没了热闹可看,又议论著赵向东的无赖行径,渐渐散去了。
不过刚才陈山河应对赵向东的全过程,苏清漪都看在眼里。
有一句逞强的废话,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抓住了要害,既利用了组织的权威,又借了村民的舆论,轻轻鬆鬆就把囂张的赵向东逼得落荒而逃。
这般沉著冷静、圆滑精明,实在和村里人口中那个游手好閒、好吃懒做的陈山河判若两人。
“行了,没事了。”陈山河收起结婚申请,语气轻鬆了些,见苏清漪盯著自己看,还顺势打趣了一句,“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比你想像中靠谱点了?”
苏清漪被他这句打趣拉回神,神色瞬间收敛,眉头微蹙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赶走赵向东这个缠人的麻烦,她心里积压的鬱气確实消散了大半,但感谢的话语,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谁知厚脸皮的陈山河根本就不在意,反倒是笑了笑,“夸讚的话就不必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不过说真的,赵向东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几天,咱们得多留神。”
苏清漪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陈山河的节奏。
她依旧没解开心里的疑惑——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为什么会甘愿被全村人叫做懒汉?
他之前的懒散,难道是装出来的?
回到陈山河那破旧的院子,苏清漪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眉头又微微蹙起。
院子角落堆著些枯枝败叶,堂屋门楣上还掛著几缕蛛网,显然是许久没人认真打理过。
“你这院子也太乱了,不说別的,至少得乾净,不然住著膈应。”
陈山河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顺势往门框上一靠,笑著打趣:“苏知青这是要提前履行『妻子』义务了?”
“我可不会替你收拾陈年烂摊子。”
“也行!毕竟还没过门儿,哪有让新媳妇儿干活儿的。不过我粗手粗脚的,要是扫得不乾净,苏知青可得多担待,实在不行,劳驾指点两句?
“谁要指点你。”苏清漪脸微微一热,別过脸去。
可话虽硬气,身体却已经走进堂屋,开始查看屋內的情况。
陈山河见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转身从墙角翻出积灰的扫帚,当真认真地扫起了院子。
他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枯枝败叶归拢成一堆,又搬来梯子,踮脚去够门楣上的蛛网。
苏清漪在屋里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提醒:“喂!梯子不稳,你小心点儿。”
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陈山河正扫著蛛网,闻言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放心,我命硬得很,就算摔下来,也得先把婚礼办完再摔。不然你岂不是要被人说『克夫』?”
苏清漪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帮著在里屋收拾。
两人一个在屋外忙活,一个在屋內收拾,虽没多少交流,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傍晚时分,院子被扫得乾乾净净,屋內的蛛网也清了,灶台被苏清漪擦得鋥亮。陈山河看著焕然一新的院子,笑著说道:“这灶台擦得,比我脸都乾净。”
“少来这套。”苏清漪放下手里的抹布,“我只是將来住在猪窝里。对了,你借我的十五块钱,別乱花。”
“放心,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陈山河拍了拍胸口。
“那行,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不再多留一会儿?”
“留什么留!”
苏清漪说著,低著头急匆匆的走了。
陈山河看著那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哎!这以后的日子,可有的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