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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阳光型抑鬱
    苏墨一愣:“在家住。”
    “没听你妈妈说啊,我今天早上碰见她老人家了,还问起你了。”
    呃,苏墨紧张了一秒:“我现在和失业有什么区別,我妈也不好意思说,大家见了可千万別问!”
    胡乐乐点点头:“这倒是,不问了不问了!”
    滴!
    苏墨的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是依依的。
    看著夜已深,便招呼著大家她先走了,刚好大家也打算散去,互相提醒著去山里看野菊花记著说一声,就三三两两地回家了。
    苏墨拨通了依依的电话。
    “苏墨,我刚加班回来,我们办公室下午六点收到槐总监传过来的文件:关於削减寧西办事处经费的申请。巴拉巴拉从寧西的消费水平,寧西的销售业绩,寧西的未来展望,各种角度分析,然后申请把寧西每个月三万的经费降到两千!”
    “什么?他是不是疯了?这是我刚离开办事处他就开始擬文件了吗!”苏墨摇晃著差点站不稳,刚有点信心,一瞬间崩塌了,每月三万最起码租个像样的办公室,招聘两个业务员,还勉强能撑下来,现在降到两千,开什么玩笑!
    “大老板批了吗?”
    “批了,我们总监也签字了,程序都已经走完,槐总监盯著我们加班到现在,明天早上你就能收到文件,真缺德啊,寧西每个月三万都十年了,今天突然改成两千。”
    “难怪白天他看阻拦我起不了作用,便索性不管了,看来是想好办法逼我走了。”苏墨气愤地说,“我要给总部投诉,办事处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他们家的狗窝。”
    依依並没有多惊讶:“人家在申请里都明说了,还痛心疾首,说被刘巧丽给骗了。”
    这个老狐狸!可怜的刘巧丽果然是背锅侠!
    “我们总监帮你说话,说要成立分公司,经费削减这么多,让苏墨怎么去开拓市场,结果槐总监说一个天然气普及率不到百分之十的城市,能有什么未来!”
    “替我谢谢你们总监,我先消化消化,掛了啊依依!”
    苏墨有点站不稳,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哎,蚂蚁!苏墨,你坐到蚂蚁堆上了!”李意恆赶紧上前要扶起苏墨,苏墨小时候很怕蚂蚁,见了都绕著走,更何况现在是一堆忙忙碌碌的蚂蚁。
    苏墨摆摆手,不在意地摇摇头,她现在和毒蛇打交道,蚂蚁有什么可怕的,多么温顺的小昆虫。
    李意恆有点心疼,几年不见,苏墨已经不是那个怕蚂蚁的小女孩了。
    看著李意恆站在旁边不走,苏墨努力地眨著眼睛,把眼泪吞回去:“你是同情我么?”
    李意恆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苏墨摆摆手,让李意恆离远一点,李意恆没有动,苏墨捂著额头再次摆摆手,她不想让別人看到她的颓废。李意恆小声说:“苏墨,別人欺负你,你別往心里去,生气伤身体!”
    苏墨觉得一股怒火蹭地窜出来。
    “欺负我最狠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她侧著头,憋著眼泪问。
    李意恆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他深深吸口气,憋了好久才缓缓吐出,脸上浮出混杂著委屈和无奈的表情,落寞地转身走了。
    林莉跑过来,拍了一下苏墨的后背:“哎呦你呀,何必惹他呢,他抑鬱了好几年了,今天是几年来第一次见他正常说话正常笑!”
    “他这也算抑鬱?那我更抑鬱好不好。”苏墨感觉几年没回来,怎么好朋友都不向著自己了,有点伤心地辩驳著。
    “他是真病了,阳光型抑鬱,只有胡乐乐知道。胡乐乐也是发愁,想让我联繫你才告诉我的。听说他从广州回来就这样了,经常把自己困在老家属院,你是没去过现在老家属院,那里已经成鬼屋了。”
    “他去过广州?去广州干什么?”苏墨有些好奇,她在广州工作了这么多年,没听说李意恆去过。
    “你们没见面么?听胡乐乐说专门去找你的啊?”
    苏墨摇摇头,找她但没有见到她,然后还抑鬱了,真是莫名其妙,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好不好。
    林莉看著一脸懵的苏墨:“过几天我们再聚聚,就说你们分公司开业庆祝,让李意恆出来,把话说开了。胡乐乐说他经常窝在家属院整夜整夜睡不著,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他不工作么?”
    “工作呢,这病看著正常,实际集中注意力都很难,好在他江山已经打下了,现在只是维护。”
    “我知道你很委屈,所以这些年我没告诉你,想著以后你俩也没有交集,就这样各自安好就行。谁知道你回来了,李意恆的病就好了,胡乐乐说我还不相信,直到中午李意恆开著越野车停到我跟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碰过车了。”
    苏墨觉得自己內心的盔甲,被外面的风撞得咣当咣当响。
    自小到大,苏墨都是冲在前面无所顾忌的,无论何时回头,李意恆都在,她甚至记得有一次摘野果子走的太远,天都黑了,小朋友的声音已经听不见,她快嚇哭的时候,一回头,李意恆依然跟在她后面,疲惫地左右胳膊各提一篮小菊花。
    当年她终於鼓起勇气给李意恆表白,李意恆却冷脸说:“我给你交学费,是出於两家的关係,不要会错意。”
    这句话曾经让苏墨大哭不止,她知道,从此以后回头再也没有李意恆。那个可以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女孩,已经不见了,现在的苏墨,已经是瞻前顾后。
    苏墨垂下眼瞼,立体精巧的五官,被路灯打上了淡淡的阴影,她有些悲伤地说:“那就像以前一样吧,各自安好就好,我不会在寧西待太久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长款风衣在恰如其分的地方束腰,显得既挺拔又有些洋气,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天之骄子,或许她本来就不属於寧西。
    林莉嘆口气,捏掉了风衣上几个正在乱跑的蚂蚁,安慰地拍了拍苏墨的后背。
    苏墨觉得连说再见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对著背后的林莉挥了挥手,走了。
    或者回故乡真的是最差的一步棋,以自己的专业能力,隨便找个研发的工作,应该都好过现在,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一步呢,难道內心深处真的想回寧西?
    苏墨就这样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走著,过几个花坛,突然看见李意恆站在前方,苏墨停住脚步。
    “家属院没有灯......”
    如果没有那次拒绝,这基本上是李意恆对苏墨的日常。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外婆推著自行车前面坐一个后面坐一个,永远形影不离,永远照顾著苏墨。
    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道。
    “没事,我已经习惯黑暗了,你刚才不也看见,我现在连蚂蚁窝都不怕了。”苏墨嗤笑了一声,说。
    李意恆不知道走还是继续等,他不敢看苏墨的眼睛,沉默著。
    苏墨有点不忍心:“那走吧,顺路。”
    “嗯嗯,顺路。”
    沉默地走了一长段路,风吹得有些紧了,苏墨捂著吹疼的脸颊,看著前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病得很重吗?”
    李意恆急忙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重重地点点头。
    苏墨的心像是被细薄的刀片划过,血一时半会儿还没崩出来,疼已经传递到全身各处。
    她也不希望童年的伙伴活成这样子,有些愧疚地说:“刚才我迁怒到你了......”
    李意恆摇摇头,苏墨的道歉,让他感到疏离,便岔开话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俩人都不再说话,拖著长长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回到家属院。
    到家门口,苏墨伸出手:“就像你说的,以后就当朋友吧,要不见了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