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李良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拱手躬身。
可眼角余光一瞥,身旁的公输明却无半点动容,双手负在身后,身板挺直,甚至微微扬起下巴,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什么巨子,只是一截无关紧要的枯木。
李良心里咯噔一下。
公输明是谁?公输家族当代传人,机关术通玄,眼界极高,可若眼前真是墨离,就算他再不敬墨家,也绝不会如此气定神閒。
除非……
一个荒诞却又合理的念头窜入脑海。
黑袍人连一丝活人的生气都没有,反而隨著呼吸,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钻入鼻腔,让李良胃里微微翻涌。
“墨宗巨子,也不过如此。”
公输明嗤笑一声,率先迈步上前,足尖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迴响。
他径直走到黑袍人面前,上下打量片刻,又转头朝李良扬了扬下巴,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小子,过来看看!”
李良不敢怠慢,屁顛屁顛跑了过去,绕到黑袍正面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倒抽一口凉气。
哪里是什么活人!
帽檐下,是一张乾瘪枯槁的面庞,皮肤紧贴著颅骨,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早已萎缩,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分明是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乾尸!
只是这乾尸依旧保持著盘坐姿势,身上披著那袭黑袍,枯瘦的手指间,死死攥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罐,罐身刻满细密的纹路,隱约有微光流转。
“墨宗巨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良手指轻颤,喃喃自语。
此前传言巨子在禁地闭关,谁能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巨子,竟死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死状还如此憋屈。
公输明捋了捋鬍鬚,眼睛眯成一条细线,目光在乾尸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那铜罐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墨眉剑被万剑归宗强行召唤离去,机关城底部的封印没了核心灵力支撑,眼看就要崩裂。
这墨离也是个狠人,竟燃烧自身毕生修为,硬生生补上了封印的缺口,最后力竭而亡,连尸身都被灵力反噬,成了这般模样。”
李良听得心头一震,再看向那具乾尸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锅他不背,剑是道祖借的,他顶多就是个代理。
然而墨离死时,手里为什么要抱著一个铜罐呢?
李良只觉那罐子虽不起眼,却隱隱透出一股极为充沛的灵力,让他心境內的八卦炉都微微发烫,似在呼应。
他不敢贸然触碰,连忙转头看向公输明,躬身请教:“大人,这乾尸手中握著的,究竟是何物?”
“离那东西远点!”
公输明眼神一凝,语气凝重,
“那是墨宗失传已久的顶级机关暗器——暴雨梨花针。
此针藏於铜罐之內,罐身遍布感应机关,方圆一丈之內,只要有任何细微的动静触动机关,罐口便会瞬间射出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密如暴雨,快如闪电。
別说你这刚入四境的小子,就算是寻常八境武夫,猝不及防之下也得被射成筛子!”
李良闻言,悄悄后退半步。
原来墨家机关术竟如此玄奥可怖!
墨家机关术好啊!
得学啊!
成为墨家巨子,完成李嫣发布的妖女任务,获得奖励【机关术】。
不仅能升级养气葫和八卦炉,日后更能凭藉机关术製造出强力武器,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中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头顶齿缝间漏下的微光,將李良与公输明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各怀鬼胎。
李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心头的疑云越聚越浓。
公输明这老狐狸的行径实在反常,墨宗巨子新丧,群龙无首,正是朝廷大军踏平这座铁城的绝佳时机。
可他却在机关城深处瞎转悠,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良便顺势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諂媚笑容,声音压得低,尽显恭敬:
“大人,您千里迢迢亲临机关城,想必是有要务在身。属下在这城中也待了些时日,若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您儘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他这话既给足了公输明面子,又暗里探著口风。
公输明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昏暗中,他眯起眼,直直刺向李良,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扒下一层皮来。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你倒还算识趣,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让我颇为头疼。”
“大人请讲!”
“没有了墨眉、非攻这俩物件,本来我不愿来这十万大山,可我近日得了消息,墨离竟然將墨眉剑谱给写了下来。”
“墨眉剑谱?”
李良压下心中疑虑,大大咧咧笑道,
“嗨,我当是什么难事!不就是一本剑谱吗?咱们隨便抓个墨宗弟子,棍棒底下出真言,还怕问不出藏在哪?”
“蠢货!”
公输明猛地一挥大袖,袖风捲起尘土。
李良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装作被袖风扫得一个踉蹌。
公输明瞪著他,满是不屑:
“墨眉剑法乃是墨宗不传之秘,从来没有文字图画记录,全凭歷代巨子以功力灌顶,口传心授,將剑谱烙印在继任者的神魂之中。
墨离胆敢破坏祖训,將剑谱落笔成文,必然是藏在了极为隱秘的地方,岂是你这等莽夫能想到的?”
原来是这样。
李良心中豁然开朗,隨即心念电转,顺著公输明的话头往下探:“隱秘之地……莫非是墨宗禁地?”
这话一出,公输明脸色骤然一变,似乎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李良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猜中了:“大人恕罪!属下只是隨口猜测。”
公输明这反应,已然证实了墨眉剑谱大概率就在禁地。
正好禁地之中还有只蚌精,借公输明之手前去禁地,解决掉蚌精,再收穫剑谱,岂不美哉?
然而从公输明的眼神中,似乎他还有另外的打算,他突然笑著说:
“李良小友,你可愿帮助老夫前往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