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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3章:途遇血案,暴徒屠村
    马蹄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像有人在两边同时敲鼓。
    我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刮过去,呜呜地响。灰马跑疯了,它感觉到了我的急,四蹄几乎不沾地,石头子儿往后飞溅,打得路边的草丛唰唰响。
    枪声停了。
    这是最怕的事儿——枪声停了,意味著没人还手了。
    我夹紧马肚子,拐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谷地。
    谷地里有一条小河,河边有几间木屋,木屋边上是一块开垦过的地,种著什么,看不清楚。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烟。
    火。
    尸体。
    木屋烧起来了,火苗从窗户里往外躥,黑烟滚滚往上冒,呛得人眼睛疼。地上倒著人——一个男人,面朝下趴在门口,手还伸著,够向什么东西。一个女人,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下是一摊黑红的血,已经渗进土里。还有一个孩子,小小的,蜷缩在草垛边上,一动不动。
    我的心往下沉,一直沉,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我没停。
    我骑著马往谷地里冲,眼睛四处搜寻——活人,还有没有活人?
    然后我看见了。
    木屋后面,一群人正在往马上搬东西。他们穿著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戴著帽子,有的光著头,脸上抹著红一道黑一道的东西——那是假装印第安人的涂装。可我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印第安人。印第安人骑马不是那个姿势,抢东西不是那个眼神。
    暴徒。
    偽装成印第安人的暴徒。
    他们听见马蹄声,回过头来。七八个人,都拿著枪。其中一个胖的,手里拎著一只还在滴血的鸡,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嗬!”他喊了一声,“还有一个!”
    他旁边的人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我没停。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后来有人问我,你一个人,没枪,衝上去干什么?送死吗?
    我说不上来。
    我只记得我看见那些尸体,看见那个小小的蜷缩著的孩子,看见那些暴徒脸上的笑——然后我的身体就自己动了。
    我娘说,拳头是用来护人的。
    我没拳头,可我有一匹马,有一身力气,有一条命。
    灰马衝进谷地,蹄子踏进那条小河,水花四溅。我听见枪响了——砰的一声,不知道打哪儿飞过来的,从我耳边擦过去,带著一股热风。
    我低下头,趴在马背上,继续冲。
    第二枪。
    第三枪。
    第四枪。
    灰马突然一歪,往前栽了下去。我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眼前全是天旋地转的。等我停下来,趴在地上,满嘴都是土和草屑,我扭头看——灰马倒在河边,抽搐著,脖子上一个血窟窿,往外咕嘟咕嘟冒著血。
    它看著我。
    那双眼睛,大大的,黑黑的,看著我。然后不动了。
    我没时间哭。
    我从地上爬起来,往木屋那边跑。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什么武器也没有,我就这么跑过去,迎著那些枪口。
    那几个暴徒看著我,像看一个笑话。
    “这傻子!”那个胖的喊,“他没枪!”
    “那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送死的唄!”
    他们笑。
    我继续跑。
    离他们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爸爸!妈妈!”
    是从草垛那边传过来的,那个蜷缩著的孩子,动了。他爬起来,是个小男孩,满脸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他爬起来,往那两具尸体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爸爸!妈妈!”
    那几个暴徒转过头去。
    那个胖的举起枪。
    我没想。
    我脚底下猛蹬,整个人扑过去,撞在那个胖子身上。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一下,被我撞得往旁边趔趄了几步,枪也歪了,砰的一声,子弹打飞了。
    他骂了一句,抡起枪托往我脸上砸。
    我一偏头,砸在肩膀上,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可我顾不上,我抱住他,把他往地上摁。他比我胖,比我重,力气也大,两个人滚在地上,滚进一滩血里,黏糊糊的,腥得让人想吐。
    我听见有人喊:“打死他!”
    我听见脚步声围过来。
    我看见枪托举起来,往我头上砸。
    轰——
    眼前一黑。
    然后又亮了。
    我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嘴里全是血。我想爬起来,可手不听使唤,腿也不听使唤。我侧过头,看见那个孩子——那个小男孩,被一个暴徒拎著,像拎一只小鸡,他蹬著腿,哭著,喊著,嗓子都哑了。
    “放开他。”我说。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那个暴徒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把孩子往地上一摔。孩子摔在地上,哭不出声了,就张著嘴,浑身哆嗦。
    暴徒抬起脚,往孩子头上踩去。
    我动不了。
    我动不了。
    我他妈动不了!
    然后——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暴徒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血从裤子里渗出来,然后他才开始嚎,像杀猪一样嚎。
    又是一声枪响。他倒在一边,不动了。
    我听见马蹄声,很多马蹄声。我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懂,像是另一种话。那几个暴徒慌了,丟下我,丟下孩子,往他们的马那边跑。
    又是几声枪响。一个暴徒从马上栽下来。又一个。
    剩下的跑了,马蹄声往谷地深处去,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使劲睁著眼睛,想看看是谁救了我们。
    马蹄声停在我身边。
    我仰起头。
    一匹马,白色的,白得发亮。马上坐著一个人,披著斗篷,脸上画著看不懂的纹路。他低著头看我,眼神很平静,像早就知道我会在这儿。
    他身后,还有几十匹马,几十个人。
    印第安人。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蹲下来。他伸手,按在我的胸口上,那儿正在往外冒血。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掌,热的,粗糙的,像老树皮。
    他开口了。说的英语,很慢,咬字很重:
    “你,不该死。”
    我想说什么,可嘴里全是血,咕嚕咕嚕的,说不出来。
    他看著我,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他说:
    “预言里,有一个人。从太阳升起的地方来,骑著马,空著手,冲向死亡。他会在血流成河的地方倒下,然后站起来,成为黑暗里的光。”
    我听著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钻。可我听不太懂,我太疼了,太冷了,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那个孩子——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了,趴在我身边,抓著我的手。他的手那么小,那么凉,一直在抖。
    “別死。”他说。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了,可他还是说:“別死。求你了,別死。”
    我想摸摸他的头,可我抬不起手。
    那个印第安人站起来,冲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几个人下马,走过来,把我抬起来。我想挣扎,可我没力气。我被放在一匹马上,趴著,脸贴著马脖子,能感觉到它的体温。
    那个小男孩也被抱上来了,就放在我身边。
    那个印第安人骑上他的白马,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
    “卡特……卡特·斯莱德。”
    他点点头。
    然后他一挥手,马队动了。
    我趴在马背上,隨著马的步子一顛一顛的。天在转,地在转,一切都转。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血从我身上流下去,顺著马肚子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只知道,那个孩子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
    抓得紧紧的。
    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