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地下，一处比之前更加隱蔽、安保措施甚至超过某些国家元首避难所的秘密安全屋。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与铅层，內部装饰简洁到近乎冷酷，只有必要的通讯、监控和生存设备。
    威尔逊·菲斯克——金並，穿著定製的黑色丝质睡袍，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他面前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正分屏播放著来自不同角度的、关於奥氏大厦事件的新闻匯总、网络舆论分析、以及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不那么清晰的现场片段（包括超人击落滑翔机、诺曼被捕、毒液被驱逐的模糊远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屏幕的光映照著他那张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毫无表情的脸。他的手指依旧习惯性地、缓慢地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靶眼如同幽灵般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同样沉默地看著屏幕。作为金並最信任的杀手和助手，他最能体会老板此刻的心情。
    良久，金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乾净……太乾净了。”
    靶眼微微躬身，表示在听。
    “诺曼·奥斯本，一个偏执的天才疯子，掌握了奥斯本集团的部分资源，甚至弄到了振金和方舟反应堆的技术，把自己老巢武装成了刺蝟。”金並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奥氏大厦的废墟画面，“结果呢？从进攻开始到结束，不到两个小时。诺曼本人被生擒，所有犯罪证据被公开得乾乾净净，公司股价崩盘，章鱼博士再次被捕，连趁火打劫的毒液都被隨手打跑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的频率加快了一丝：“超人没有勒索奥氏集团的资產，没有趁机扶持代理人接管其商业帝国，甚至没有利用那些证据去要挟政客或换取特权。他只是……公开它，然后让法律和舆论去处理。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我们操作、离间或利用的『污点』或『把柄』。”
    “他救了可能被困的董事会成员，控制了战斗的破坏范围，没有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连对诺曼本人都只是制服而非击杀。”靶眼补充道，声音乾涩，“舆论现在几乎一边倒地称颂他。詹姆森之流的声音被淹没了。神盾局那边，根据內线消息，对他的评估虽然更加警惕，但合作倾向也在增加。”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金並的手指停住了敲击，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如渊的忌惮，“一个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存在，却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圣人。他不贪恋权力，不追求財富，不享受杀戮，甚至对復仇都显得克制。他的动机是什么？守护？责任？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准则』？”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屏幕冷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缓缓踱步。“贪慾、恐惧、仇恨、虚荣……这些是驱动凡人，也是我们可以理解和利用的弱点。但他……他好像没有这些，或者，他能完美地控制它们。一个没有明显世俗欲望和弱点的『神』，比一个贪婪的、暴虐的『神』更难对付。因为后者至少可以预测，可以交易，可以设下陷阱。而前者……”
    金並走到屏幕前，看著定格的、超人悬浮在空中的画面。“……他无法被收买，无法被恐嚇，无法被常规的利益所动摇。他就像一座按照自己轨道运行的山，你只能选择绕开，或者……被他碾碎。”
    “我们之前的『压力测试』和『互动计划』，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靶眼低声道，语气中难得带著一丝挫败。
    “不完全是笑话。”金並转过身，目光锐利，“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硬度』远超想像，也確认了他与神盾局、復仇者之间正在形成某种默契。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像诺曼·奥斯本这样正面硬碰硬、企图用武力或恐怖手段对抗他的方式，是死路一条。”
    他走回座椅，缓缓坐下，重新恢復了那种山岳般的沉稳。“时代变了，靶眼。纽约的地下秩序，需要新的玩法。超人的存在，是一个我们必须长期面对、无法忽视的『常量』。与他为敌，成本太高，且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老板的意思是……妥协？甚至……合作？”靶眼有些难以置信。
    “合作？”金並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那不可能。我们的『事业』註定与他的『准则』相悖。但衝突，可以暂时搁置。或者说，从明处，转入更暗处。”
    他调出纽约市及周边区域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个圈。“收缩。放弃曼哈顿核心区那些过於显眼、容易引发大规模衝突的『业务』。將重心转向外围区域，转向那些……灰色地带更浓厚、监管相对薄弱、且不那么容易触及他『守护平民』红线的领域。金融操作、信息交易、高端走私（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一些边缘政治势力的影响……这些，才是未来的方向。”
    “我们要……躲著他？”靶眼皱眉，这不像金並的风格。
    “不是躲。”金並纠正道，“是適应，是生存。在他划定的『禁区』之外，重新构建我们的秩序和利润网络。同时，密切关注他。收集关於他的一切信息，寻找那可能不存在的『人性弱点』，或者……等待他犯错。再完美的圣人，在漫长的时间里，也总会遇到让他动摇的抉择。或者，等待外部环境变化——地球之外，可是广阔得很。也许会有別的『存在』，对他感兴趣。”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要变得更强，更隱蔽，根系扎得更深。把触手伸向他无法轻易触及、或者不屑於触及的阴影角落。积攒力量，无论是財富、情报、还是……新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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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靶眼：“通知所有核心骨干，启动『深海』协议。全面转入静默和收缩阶段，重新评估所有业务风险。同时，让我们的技术团队，开始研究如何更好地隱藏我们的数字足跡和通讯，防止被他的『眼睛』和那些黑客挖出来。”
    “是，老板。”靶眼肃然领命。
    金並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超人，然后关闭了它。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眼中那两点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超人……你可以守护阳光下的纽约。”金並在黑暗中低声自语，“但阳光总有照不到的深海。而深海，是我的领域。”
    “这场游戏，还远未结束。只是……换了张棋盘，换了种玩法。”
    纽约地下世界的帝王，在绝对力量的碾压面前，选择了最理智，也最危险的应对——蛰伏，转型，將仇恨与野心埋入更深、更暗的土壤，等待未知的变数，或者……亲自创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