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宫的红绸尚未撤去,汉中的烽烟却已再起。
就在刘玄大婚后的第三日,汉中阳平关外,吕祥、霍弋统领的左路军悄然集结。
中军帐內,火把噼啪作响。
霍弋只著一身轻甲,正俯身查看木案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吕祥在侧,手指指向地图上標註的一处险峰,说道:“將军,末將连日勘察,阳平关西侧这处鹰愁涧,守军不过数十,魏军以为天险难渡,所以防守极为鬆懈。”
“末將以为,攻取阳平关之战,可在此地做文章,以少量精锐步卒组成奇兵,由此地破关。”
霍弋稍作思忖,皱眉道:“昔年魏军攻蜀时,钟会曾遣斥候探明此路,军士回报『猿猴难攀,飞鸟不渡』汝又有何办法?”
吕祥目中露出笑意,道:“末將麾下健儿,世居南中,自幼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前日,末將亲率三人夜探,发现涧东侧有一处石隙,虽陡峭如削,却有藤蔓可借力,岩缝可落足。”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粗麻布,展开后竟是手绘的峭壁详图。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攀援点位、哨岗位置、换岗时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霍弋接过细看,心中暗自惊讶。
图上字跡工整,標註详细,就连当下时节何时会起雾,哨兵换岗有半刻空隙,这等细节都一一註明。
霍弋將图放至桌案上,郑重看向吕祥,沉声道:“按陛下旨意,此战本將只作辅助之用,具体如何用兵,且听吕將军安排。”
吕祥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道:“將军就不要折煞末將了。”
隨后,又道:“末將请率三百敢死之士,於明夜子时攀涧。待登上关墙,举火为號。將军可於关前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吕祥拱手,“若成,阳平关一夜可下,若败……末將亦不会折辱军威。”
帐內一时寂静。
霍弋凝视眼前这位不满三十岁的翊军將军,但见其眼中战意盎然,颇为自信。
“吕祥,你可知此计若成,便是奇功一件;若败,三百儿郎连你在內,都將葬身深涧。”
吕祥起身拱手,道:“將军之心,祥深知,但阳平关艰险,若以大军强攻,即便取胜,我军伤亡亦必惨重。”
“末將此计,虽有凶险,却是以小博大。且末將麾下健儿,皆愿隨末將前往,足可一试!”
霍弋为人谨慎,用兵素来不喜冒险。
眼见吕祥言之凿凿,又斗志昂扬,迟疑片刻后,终是点头应道:“就按你说的办。明日起我亲率大军於关前昼夜擂鼓佯攻,为你奇兵製造时机。”
吕祥眼中爆出精光,重重抱拳:“末將定不辱命!”
翌日清晨,汉军大营骤然喧腾起来。
霍弋令全军拔营,推进至阳平关外五里处下寨。
旌旗招展,鼓角齐鸣,万余汉军列阵关前,枪戟如林。
关墙上,魏军守將张郃之孙张雄(註:虚构人物)按剑而立,冷笑:“霍弋老矣,竟想强攻天险?传令,滚木礌石备足,弓弩手轮番值哨,我要让汉军在关前血流成河!”
从辰时到酉时,汉军发动三次试探性进攻。
皆在关前百步处受箭雨所阻,留下数十具尸体后撤退。
张雄见状,更加轻视。
只是,他却不知,关隘西边的鹰愁涧下,吕祥的三百奇兵正於暮色中集结。
吕祥蹲守在一方巨石后,检查隨身装备。
三百人穿著玄衣,黑炭涂面。每人腰间缠著麻绳,绳头繫著精铁抓鉤。
吕祥朝身后副將嘱咐道:“记住,上崖后,先解决哨岗。子时三刻,务必在关墙举火。火起为號,霍將军便会猛攻。”
副將无声抱拳。
夜半时分,月隱云中。
吕祥率先拋出抓鉤。
铁鉤划破夜空,“咔”一声扣在岩缝中。
他试了试力道,隨即手脚並用,如猿猴般向上攀去。
身后,三百条健儿依次攀上悬崖。
鹰愁涧名不虚传。峭壁近乎垂直,许多段落光禿无物。
行至半程,有雾气氤氳,白茫茫的湿气笼罩下来,能见度骤降。
忽然,他头顶上方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这雾说来就来,真是邪了!”
“这时节,山中多有雾气,有什么稀罕的。”
是两个魏军哨卒,就在崖顶三丈处!
吕祥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岩壁。雾气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缓缓抽出腰后短刀,刀身亦被涂抹成黑色,不见丝毫反光。
哨卒的脚步声渐远。
吕祥抓住时机,一跃而上,滚入崖顶草丛。隨即转身,拋出绳索拉拽同伴。
不过半刻钟,三百人悉数登顶。
清点人数,有七人坠落悬崖。
“分三队,”吕祥低声道,“一队解决哨楼,二队夺西门,三队隨我去粮仓放火。动作要快,张雄的主力都在东门应对霍將军。”
关墙东侧,战事正酣。
霍弋亲擂战鼓,汉军高举火把,吶喊震天。
云梯一次次搭上关墙,又一次次被推倒。
张雄在城头大笑:“霍弋!你这点伎俩,也敢来叩关?”
子时三刻整。
关內粮仓方向,突然火光大起。紧接著西侧城门传来喊杀声。
张雄愕然回头,却见一队黑衣汉军已杀上西墙,守军措手不及,纷纷倒地。
“怎么回事?!西墙何时失守?”张雄拔剑狂吼。
亲兵仓皇来报:“將军!有汉军从鹰愁涧攀上,已夺西门,粮仓也著火了!”
“鹰愁涧?怎么可能?”张雄目眥欲裂。
就在这时,关外霍弋见火起,长剑前指:“全军进攻!吕將军已得手!”
真正的猛攻开始了。
汉军推著衝车撞击东门,箭矢如蝗覆盖城头。
关內,吕祥率百人直扑中军旗阵,所过之处,魏军如割麦般倒下。
张雄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向北门。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那个一身黑衣、面涂炭灰的汉將,正將汉旗插上关楼最高处。
旗面上,硕大的“汉”字在烈焰中猎猎飞扬。
黎明时分,阳平关彻底易主。
关內尸首正在清理,降卒被集中看管。
霍弋步入关楼时,吕祥正包扎左臂一处刀伤。
“伤亡如何?”霍弋问。
“阵亡二十三人,伤四十七人。歼敌八百,俘一千二百。”吕祥报出数字,顿了顿,“此战算是险胜,若非將军正面佯攻,我几乎不能得手。”
霍弋走到外面,凭栏西望。
鹰愁涧的雾气正在晨光中散去,那面近乎垂直的绝壁,此刻看来仍令人心悸。
他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吕祥脸上,许久,长嘆一声:“昔年我季汉五虎將,常山赵子龙,於长坂坡七进七出,曹军莫敢当。昭烈帝赞曰:子龙一身都是胆。”
“然,今日看来,吕將军攀天险、夺雄关,胆略俱全,颇有赵子龙之风。”
说著,他看向关外正在打扫战场的汉军,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感慨:“陛下让你独当一面,果有识人之明。此战之后,天下当知我大汉又有良將了。”
能得霍弋如此评价,吕祥心中慨然,当即重重抱拳:“末將岂敢与子龙將军相比。”
便在这时,传令军校疾步上楼,朝霍弋拱手道:“將军,南郑方向传来军报,赵夯、兀突两位將军已兵临城下,但首攻受挫,大將军正调整战术。”
霍弋接过军报速览,眉头微皱,隨即舒展:“告诉大將军,阳平关已下,汉中门户洞开。让他放手施为,必要时,本將可分兵南下策应。”
“诺!”
军校退下后,霍弋看向吕祥,问道:“你以为,张雄会逃往何处?”
吕祥略一思索:“北有褒斜道,南有米仓道。以末將之见,他必北上与长安援军会合。”
“那便是廖全、廖忠兄弟的事了。”霍弋稍作迟疑,又道,“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南郑是块难啃的骨头,必要时你率本部为先锋,南下驰援南郑。”
“末將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