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百姓癲狂如斯,来势汹汹。
早有准备的禁军校尉长刀出鞘,厉声大喝:“结阵!阻拦!”
盾牌手迅速併拢,长枪自缝隙中刺出,瞬间形成一道铜墙铁壁。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些久经战阵的禁军也骇然失色。
那些癲狂的百姓,似完全丧失了痛觉与恐惧。
刀剑砍在身上,人却只是踉蹌一下,便继续前扑,用血肉之躯狠狠撞向盾牌。
他们以手中刀剑木棍攻击,也用牙齿去撕咬。
部分年轻禁军脸上不由浮现出恐惧之色,身形连连后退,防御阵线亦隨之崩溃。
监斩台上,霍弋一步跨前,急声道:“陛下!贼人已疯,请速速移驾暂避。”
姜维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锐利的眼神中,亦透出不解之色。
想他戎马四十余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场景。
刘玄自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目光所及,是那些恶状若妖魔、不畏生死的狂热信徒。
他本不欲將这些被蛊惑的信徒赶尽杀绝,可到了此时此刻,杀与不杀已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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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挥了下去。
“杀!!!”
隨他话音落下,潜身於百姓之中的暗卫,以及埋伏於周边的弓弩手瞬间杀出。
“前排刀盾手,后撤!”
“弓弩手,准备!”
隨著禁军的后撤,早已紧绷的弓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箭矢如骤雨般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那些疯狂扑来的百姓。
数轮齐射过后,场內尸横遍野,血染黄土,一幅末日景象。
此刻,所有围观的百姓,无论是否曾受蛊惑,俱面色惨白,噤若寒蝉,不少人甚至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刘玄缓缓走下监斩台,一步步踏过染血的土地,来到刑台前。
他看向被牢牢捆缚、面色终於转变的玄阴子。
“行刑。”刘玄声音平静。
隨后,他转身面向死寂无声的百姓,沉声道:
“今日以此血,祭奠四方无辜夭亡之魂魄!”
“今日以此刑,告示天下万民——”
“凡我汉土所至,日月所照之地,绝不容此戕害同胞、灭绝人伦之恶行存续!”
“復兴汉室,非仅收復山河疆土,更要涤盪人心鬼蜮,重铸我汉家仁爱、孝悌、礼义、廉耻之文明魂魄!”
“朕此言,天地共鉴,神鬼同督!再有敢行者,同此下场!”
话音落下,风声呜咽……
行刑结束后,刘玄並未急著回宫,而是绕道去了西城小巷中的秦府。
为大典谱曲之后,刘玄赐了银钱,以及僕人照顾秦操的饮食起居。
只是秦操全都回绝了,一样也没有领受,丝毫没给刘玄面子。
而刘玄此次前来,却並不是“问罪”,而是诚心来请秦操出山。
关於此次案件,对刘玄的触动很大,他不能理解人为何会被蛊惑至此。
那些世家豪族所为,还可以慕求长生来当作藉口,他最想不明白的,就是那些百姓。
说是被蛊惑吧!
可这其中道理,如此浅显,是个人都能看出问题。
偏偏他们就信了,还偏偏就將儿女送了去。
在此案调查期间,刘玄沉思了很久,也与诸多大臣包括姜维、李参、李墨,乃至一些未被搅进此事的旧蜀臣僚,进行过深刻的討论。
最终,他得出一个答案,所谓人间善恶,不在律法约束,而在人心。
正如后世一位智者所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然,究竟如何才能破此心贼。
首先当知此贼之属。
刘玄是这样定义的。此贼是惧,惧灾年饥饉,惧疫病横行,惧身后虚无。
是以,在玄阴子的幻境下,才会生出以他人骨血,铸自家长生之念。
此念一起,良知渐蚀,终至视人伦如草芥。
如此,律法刀兵,可破血肉之躯,却不能破心中魔障。
由此刘玄想到那位后世哲人所开出的药方,其谓之言:致良知。
所谓良知,便是人之初生所本具的善念,是明辨是非、知荣知辱的本心。
然良知如镜,蒙尘则晦。玄阴子之辈,便是钻研蒙尘之术,以长生诱贪婪,以灾异怖懦弱,终使明镜照人成魍魎。
故新政所行教化,非仅授圣贤之言,更要致良知,开闢人心光明。
所以,刘玄於书房便览群书名册,直至那《乐经》二字映入眼帘,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秦操所谱的《昭武朝元乐》,其音雄浑,其情沛然,闻之能使人热血激盪,心生家国之念。
乐者,移风易俗,感发人心之利器也!
若能以雅乐正人心,以和声化戾气,或许便能在潜移默化中,拂去良知蒙尘,唤醒世人本具之善念。
是以,他今日才亲至小巷陋室,欲请秦操出任乐府令,重振汉家雅乐。
刘玄叩门而入,秦操正在抚琴,琴音錚錚,透著孤高绝俗之意。
似是察觉到了刘玄的到来,秦操两手轻轻按在琴弦之上。
“望”向刘玄的方向,道:“可是陛下来了?请落座吧!”
刘玄径直走到一侧坐下。
在秦操这里,刘玄从未坐过主位,秦操也从未礼让分毫。
未等刘玄开口,秦操便开口道:“陛下此来,可是为乐府令的事?”
刘玄道:“正是!朕欲请先生出山,谱雅乐,正人心,再復我大汉礼乐之盛。”
“先生之才,朝野皆知,若能以《昭武朝元乐》为基,广采民风,厘定音律,使雅乐復振於朝堂,流传於市井,则上可助朕教化万民,下可使百姓明礼知耻。此事……非先生莫属。”
早在刘玄请其谱写大典之乐时,就已相请秦操出任乐府令。彼时秦操只是一笑置之,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而今,再闻刘玄之请,秦操却是缓缓起身,摸索著去向內室。
不多时,他怀抱一长条木盒走了出来,木盒漆面斑驳,但却並无灰尘堆积,显然时常擦拭。
秦操將那木盒置於桌案上,轻轻扣开,里面赫然躺著一架古琴。
“此琴乃我父秦宓早年所得,据说是一架古琴,可其琴音却是晦涩不明。”
“幼年学琴时,我常问父亲此琴如此不堪,如何被其珍视?”
“我父答曰:琴音不明,不在於琴,而在於心,心清则琴音自明!”
“多年来,我始终不解其意。直至前年先帝北狩之际,我夜不能寐,便操此琴而奏,其时月上中天,琴音清脆雅亮,恍若天籟,直透心腑。”
“那一刻,我方才明白父亲所言『心清则琴音自明』之意——非琴不明,乃我心有尘垢,故琴声晦涩。”
秦操轻抚琴身,指腹摩挲著琴弦。
“陛下欲以雅乐正人心,此志可嘉。然人心如琴,蒙尘易,拂拭难。雅乐虽能感发人心,若听者心中魑魅不去,纵有阳春白雪之音,亦不过耳边风过,转瞬即逝。”
刘玄默然頷首,秦操所言,正戳中他心中隱忧。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先生所言极是。人心之尘,非一日可拂;心中魑魅,非一曲可驱。”
“然,正因艰难,方显此举之必要。若因难而不为,任由尘垢日厚,魑魅横行,岂非更糟?”
秦操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道:“陛下误会了,此非我本意。”
“我日前听闻陛下欲开书院,教化百姓,今又蒙生乐府之意,我是想提醒陛下,书院育其智,乐府养其情,二者需相辅相成,方能力透人心。”
闻言,刘玄默然点头,起身躬身拱手道:“先生之言,玄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