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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设部曲为军户
    百源书院奠基过后,各项新政措施逐步落实。
    这一日,朝会过后,姜维与霍弋联袂来见刘玄,匯报关於军队整编事宜。
    二人踏入偏殿时,刘玄正在细看郤正带人编撰的《蜀珍异闻录》。
    见他们进来,说道:“伯约、绍先,坐。”
    姜维將一卷简牘置於案上,神色凝重:“陛下,军队整编已毕,但局势不容乐观。”
    他手指向殿內悬掛的地图。
    “光復成都后,我军总数虽有八万余,但来源颇杂,战力参差不齐。经臣与绍先商议,裁撤老弱伤残之后,得可战之兵约六万。”
    霍弋接口道:“六万兵力,还须分守四方:南中夷部眾多,需驻精锐一万以防反覆;江州控扼长江,需一万;永安罗宪將军,当年孤军抗吴,兵员耗损甚巨,亟需补充兵员两万;至於北线防御……”他看向姜维。
    姜维沉声道:“汉中贾充统军三万,如芒在背,臣擬驻兵三万於北线,构筑防线。”
    刘玄眉头紧锁,看向殿內地图,说道:“如此算来,成都及周边可用之兵,竟不足两万?”
    “正是。”姜维頷首,“此两万军还包括宫中禁卫、城防治安之卒。真正可机动作战之精锐,只有万余。”
    殿內一时寂静。
    刘玄忽问:“昔年诸葛丞相治军,如何解决兵源?”
    姜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拱手道:“丞相在时,行『分兵屯田』之法,且南中平定后,择其劲卒青羌编为『飞军』,以为精锐。然……”
    他顿了顿,继续道:“连年北伐,兵员耗损巨大。先帝时,黄皓弄权,军备废弛,更兼世家隱匿人口,兵源早已枯竭。”
    霍弋接著道:“此次整编亦发现,军中仍有部分原属世家的部曲私兵,虽已编入行伍,但其粮餉多由各家补贴,故心思难免犹疑。”
    刘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缓缓说道:“此事,朕倒不怎么担忧。”
    “清丈田亩、彻查税赋后,诸世家元气已伤。”
    “前番朝会,朕借新政之事,又將向条、杜禎两人敲打一番,此二人前车之鑑犹在。”
    他语气平和,说话的同时,看向姜维与霍弋。
    “此时此刻,他们畏惧朕远甚於惦记那些部曲私兵。他们所虑者,是朕何时再动刀,而非如何保全旧部。这些私兵,如今怕是反倒成了他们急於摆脱的『旧帐』。”
    姜维深以为然,说道:
    “陛下明鑑。故臣以为,此次募兵,彼等明面上必不敢阻挠,甚至可能主动遣送部分丁口,以示恭顺。然则……”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其送来的,恐多为家中僕役、佃户之次等者,老弱充数,或心志不坚。”
    霍弋点头补充:“正是。其精壮心腹,必设法隱匿。此乃软抗,虽不违令,却损新军之质。”
    殿內再度寂静。
    刘玄凝视地图,踌躇良久,忽道:“兵少,源於无恆產者无恆心。昔年武帝置屯田,曹操行士家,皆为使兵有所系。新政中『军功授田世袭』之策,当借整编之机,做实做细。”
    姜维闻言,眼中一亮,问道:“陛下之意是……”
    刘玄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其上標註的成都平原,及周边郡县。
    “清丈田亩后,朝廷手中已握有因战乱、罪没之无主田產,朕命陈朔初步核算,约有数十万亩。此乃根基。”
    他转身,目光灼灼,继续道:
    “朕欲行『军户授田制』:凡入军者,不仅其家免赋,更可於战后按功勋授田二十至百亩,田册登记,准其子弟世袭耕种,但田不可私卖,兵役世代相承。平时屯田练兵,战时出征。”
    “如此一来,兵源问题解决,也可振兴蜀中经济。”
    姜维与霍弋对视一眼,隨后各自盘算片刻。
    霍弋先开口道:“若按陛下此策,兵即是农,农可为兵,节省粮餉,更固兵源。然……”
    他略有迟疑,“世家恐会视此为其族私田之患。”
    刘玄冷笑:“朕等的就是他们这般想。”
    他看向姜维,“伯约,你以为世家如今最怕什么?”
    姜维沉声道:“自成都光復之后,陛下连番举措,已使他们胆寒。尤其是前番朝会时,对向、杜二人的手段,更是杀鸡儆猴。”
    “如今彼等所惧,乃陛下继续深挖其隱匿人口、侵吞之田。”
    “是以,臣料定其如今只求暂稳,不敢明抗。”
    “正是。”
    刘玄点头,“所以,朕此番『军户授田』,所授之田,优先从朝廷现有公田中划拨,不足部分,则令各郡县清查侵占公田、隱瞒私垦之案,追回之田,充作军田。”
    “此乃阳谋。他们若阻挠,便是阻挠朝廷收田练兵,坐实其罪;若配合,则难免被追缴田產。”
    “两难之下,他们只能断腕求生,甚至可能主动献出部分边缘田產,以求保全核心。”
    霍弋恍然:“彼等为保其根本膏腴之地,或会默许甚至协助朝廷清理这些边缘田亩,以表恭顺。而朝廷军队,则得田生根。”
    “不止於此。”
    刘玄继续道:“那些原属世家的部曲私兵,其家眷多为佃户,依附世家田產。”
    “若朝廷许他们军功授田、自立门户,他们之心,会向世家,还是向著朝廷?”
    他目光扫过二人。
    “此策,既解兵源,亦削世家庄园根基,更可转化其私兵为国家所用,一石三鸟。”
    姜维深深一揖:“陛下所虑深远,非臣等所能及。然具体施行,如田亩划分、军户编册、轮番戍卫与屯耕之制,需极细之章程。”
    刘玄最后决断道:“此事,由伯约你总领,绍先协理,陈朔、李参统筹田亩户籍。”
    “同时,还要擬定《军户授田令》及《新军编练纲要》。”
    “要点有三:其一,授田与军功、兵役严格绑定,逃役或叛,则田亩收回;其二,军户聚居,设军屯官管理田亩、训练、轮戍;其三,军中设『教导曹』,专司宣讲国策、军功授田之利,稳固军心。”
    两人肃然领命。
    姜维与霍弋告退后,侧首位置上的郤正,忽然说道:“陛下,此令若颁,民间穷苦无田之丁壮,必踊跃应募。”
    刘玄点点头,说道:“部曲是他人之奴,军户是朝廷之兵、有田之民。”
    “昔日他们依附世家,不过是为安身立命。”
    “如今朝廷授田,给他们一个摆脱依附、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他们岂会不心动?”
    郤正闻言,深以为然,只是话锋一转,拱手道:
    “陛下,江东使者张悌今日又来找臣,询问联姻之事,臣以『天象未合,礼仪浩繁』为由,又向后拖了几日。只是……此事终究是要给个说法的。”
    刘玄揉了揉眉心,倍觉头疼,道:“那就先拖著,此事待明日再说。”
    郤正起身,欲言又止,但见刘玄不欲多说,便拱手告退。
    只是,郤正出了宫门,却並未回家,而是沿街巷往姜维家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