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对姜维的家,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几乎每一间房屋,都要进去看看,根本不徵求姜维的同意,活脱脱一副无赖的样子。
姜维跟在其身后,目中多是无奈,却也只能无奈,他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未见过如刘玄这般“不要脸”的君主。
竟对臣下的房子感兴趣,还要一间一间的看。
看就算了,还逐一询问房间是谁来住。
从堆放杂物的杂物间,到书房,再到夫妇二人的臥室,刘玄可谓毫无顾忌,毫无礼数可言。
也亏得是刘玄如此,若换了旁人,只怕姜维早就拔剑了,不剁成臊子,绝不会罢休。
直至后院一处小屋,刘玄正要推门进去,却被姜维横身拦住。
“殿下,此屋就不看了吧!”
刘玄怔了一下,隨即小声道:“怎么,伯约在里面藏了好东西?”
不待姜维回答,他便作势要闯。
“既是好东西,伯约就更该让我瞧瞧,是什么稀世珍宝,藏得如此隱匿。”
姜维罕见地挡在房门前,寸步不让,脸上却已是猪肝般红润,显然气得不轻。
他拱手道:“殿下,此乃小女闺房,实在不便让殿下进去。”
果然!
刘玄脸上露出笑意。
找了一圈儿,总算找著了。
“既是伯约女儿的房间,我自是不能进去。”
说著,他转身朝姜维的书房走去,那样子似乎比姜维更隨意。
人虽在走,可他嘴上却没閒著。
“伯约还有个女儿,年岁几何,我怎么从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
姜维说道:“小女年方十八,性情靦腆,平日里少与外人接触,故而未向殿下提及。”
他声音微沉,眉宇间透著几分不自在,显然对刘玄这般追问颇为牴触,却又碍於君臣之分,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释。
刘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哦!只不知,將军之女可曾许了人家?”
姜维闻言,沉声道:“小女婚嫁之事,还未曾考虑。”
刘玄点点头,走进姜维书房,却並不落座,而是径直走向桌案旁的木琴,方才来时他就已经注意到此琴。
“將军平日閒暇还要抚琴的吗?”刘玄扭头看向姜维。
“臣並不喜弹琴,这是小女之物。”
刘玄点点头,隨即坐下,手指按在琴弦上,目光却看向姜维。
“近日,我隨宫中乐师学习乐理,颇有心得,也学了几首曲子,我给將军弹奏一曲,如何?”
姜维面色剧变,赶紧躬身道:“殿下,天色已经不早,家妻已在前厅备好薄宴,还请殿下移步前厅用膳。”
“哎……不急,不急!”刘玄摆手,“伯约且安坐,待我抚琴。”
说著,刘玄指间轻颤,琴音骤然响起,正是平日里隨姜然练习的那首。
刘玄的琴技长进极快,此时弹来得心应手,颇为动听。
只是姜维却无心欣赏,眉头微蹙之下,对刘玄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殿下放著好好的宴席不吃,为何偏要在此摆弄女儿的琴。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刘玄抬起手,脸上带著一丝自得的笑意,看向姜维:
“伯约以为,我这琴弹得如何?”
姜维定了定神,躬身道:“殿下琴艺超绝,属实难得。”
刘玄对此回答,似乎很是满意,隨即抬手示意。
“走,吃饭去!”
两人来到前厅,已有宫中侍者帮著姜维夫人收拾齐整。
刘玄落座之后,目光一扫案上吃食,却不由皱起眉来。
“伯约可是在欺我?”
姜维不解其意,便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方才你说今日晚饭,是粟米粥与贴饼,为何现在如此丰盛?”
姜维起身道:“殿下万金之躯,岂能真吃那等食物。”
“唉……”
刘玄搁下手中筷子,长嘆一声。
“伯约此举可是伤了我的心啊!”
“殿下……这又从何处说起?”
“我今日专为品尝伯约家宴而来,却不想伯约不拿我当家人啊!”
刘玄眼中露出失落,更兼几分惆悵,却叫姜维呆愣当场,不知如何回话。
这时,姜夫人走了进来,看了姜维一眼,隨后朝刘玄施礼道:
“殿下此言差矣,我夫君正当殿下是家人,才叫妾身到街上买了酒肉,款待殿下。”
闻言,刘玄脸上露出笑意,更兼几分奸计得逞的模样。
“我就说嘛!伯约不会拿我当外人的,既如此就请夫人与令爱一同落座,咱们共享一顿家宴如何?”
姜夫人实没想到刘玄能来这么一手,也愣住了,不由看向丈夫。
姜维却拱手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
刘玄看向姜维,“不知这是你府中的规矩,还是什么规矩,我只知今日是你府中家宴,既是家宴就该闔家团聚不是。”
一番说辞,叫姜维夫妇两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你们別愣著了,快叫了令爱一同吃饭吧!”
无奈,姜维只得让夫人去叫姜然前来。
待姜然走进屋內的时候,刘玄那一张不怎么英俊的脸,顿时笑的如花一般。
只是姜然原本清丽的面庞,却是写满了惊讶,她被母亲从后院叫来,说是陪王上吃饭。
却是没想到,所谓的王上,竟然就是缠著她学琴的许青。
眼见姜然满脸惊骇,刘玄伸出右手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姜然莫要说破。
姜然秒懂他的意思,隨后坐在母亲身旁,名为吃饭,实则味同嚼蜡,一双美眸,却不时扫向主位的刘玄。
席间,刘玄安分了许多,不再语出惊人,倒叫姜维省心了不少。
饭后,刘玄起身长长舒了个懒腰,朝姜维夫妇作別后,便自顾自出门回宫去了。
待他走后,姜维自房中长长舒了口气,不由感慨,“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说这位主上,可比老虎猛烈多了,言行举止简直……”
“唉……”他长嘆一声,继而转身去了后院。
时至夜半,后院书房中,忽有琴声渐起,正是姜然抚琴弹奏。
姜维在隔壁,听著女儿的琴声,猛然站直身子,眼中有惊骇之色闪过。
“这曲子……为何与殿下所奏一模一样……”
“难道……”
姜维脸上神色急转,智慧瞬间占据他本就聪明的大脑,一个猜测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好你个刘玄……竟……竟对我使暗度陈仓之计!”
相较於姜维的震怒,姜然则更显平静,自那日刘玄不问路途,便將她送至门前的时候。
她就已经猜到,刘玄身份绝不简单,只是她未曾想到的是,所谓的许青许公子,竟会是当今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