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自都江堰迴转成都已有数日,期间下了一场大雪,將整个成都都覆盖其下,一片素白。
天色难得在腊月初三这日放晴,宫中內侍们正忙著清扫积雪。
刘玄起得很早,他站在寢殿前的石阶上,看著庭院里那株怒放的腊梅,幽幽清香扑鼻而来。
“大哥!”王昕昕从廊角转出来,拱手道:“霍都督和伯约將军都已在偏殿等著了。”
“走!”刘玄朝外走去。
不多时,来到偏殿。
霍弋与姜维已在殿內等候,见刘玄走进来,两人赶忙起身见礼。
“坐。”刘玄抬手示意,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王昕则守在门外。
“都江堰岁修之事,进度可有保障?”刘玄先问霍弋。
霍弋拱手道:“回殿下,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处关键,这几日已基本完工。”
“臣来时,老河工已带人查验完毕,言道:三年之內,定无大患。”
“好!”刘玄点头,隨后又问:“柳初接替得可顺手?”
“柳初做事极为认真。臣將工程簿册、民夫名籍一一交託,他当夜便挑灯细核至三更。”
霍弋说著,脸上露出几分讚许。
“是块可琢之玉。”
刘玄笑了笑,转而看向姜维:“伯约將军,汉中情势如何?”
姜维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捲地图,徐徐展开。
地图上,山川险要、关隘营寨標註得密密麻麻,墨跡犹新。
姜维手指点在图上南郑的位置,说道:
“贾充退守南郑后,深沟高垒,闭门不出。据探马来报,其城外加筑三道外壕,壕內插满尖木。城头弩机、投石车数量,较月前翻了一倍。”
他顿了顿,手指向北移动。
“但其粮道始终不稳,兀突的蛮兵撤回后,我令张翼等人效兀突战法,袭扰魏军粮道。”
“贾充深受其扰,至今仍分兵五千驻守褒斜道口,不敢轻撤。”
“也就是说,他暂时无力南下?”刘玄凝视姜维手中地图。
“据我观察,他非但无力南下,就连守住现有防线都颇为吃力。”
姜维语气极其篤定。
“汉中经钟会、邓艾两番蹂躪,百姓流散,田亩荒芜。”
“贾充三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多半需从关中转运。而今深冬时节,褒斜道多处塌方,运粮车队十日难行百里。”
霍弋此时插嘴道:“如此说来,贾充今冬必不敢轻动。”
“正是。”姜维点头,“臣已令毛炅、王衍二將率部驻守米仓道各隘口,高树旌旗,多布疑兵。”
“另从剑阁抽调两千老兵,由张翼统领,於金牛道一线修筑烽燧十二处,昼夜巡哨。”
刘玄静静听著,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良久,他开口:“贾充不动,我们也不动。但不动,不是坐著乾等。”
他看向姜维:“伯约將军,汉中防务仍由你总领。不过,我另有一议……”
姜维抬头:“殿下请讲。”
“从军中遴选年轻机敏、识字通文的校尉、都尉,每批百人,轮替赴汉中前线。”
刘玄缓缓道。
“让他们隨老將观阵、学布防、察地形、理粮秣。每轮一月,期满回成都,需呈策论一篇,论汉中攻守之要。”
姜维眼中一亮:“殿下是要……育將?”
“蜀中將才凋零,廖老將军、张车骑皆年逾古稀,总不能指望他们再提刀上马。”
刘玄语气平静,却透著深意。
“你、霍都督、柳隱將军,也都不年轻了。大汉若要长久,总得有后来人。”
霍弋抚掌赞道:“殿下此议甚好,昔年诸葛丞相治军,亦重歷练培养。”
姜维亦赞同刘玄的决议,起身拱手道:殿下思虑深远,维不及。此事,维回汉中后即刻操办。”
“將军不急著回汉中,”刘玄摆手道,“贾充今冬既不敢南下,將军就在成都过个年吧!也好陪陪家人。”
姜维拱手道谢,心中大为感激。
刘玄稍作停顿,忽然想起一事,从案上取过一封早已擬就的詔书,递给霍弋。
“调任杨稷为南中都督的詔书,我已擬好,都督且看一眼。”
霍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行字:
敕令討逆將军杨稷,即日赴任南中都督,持节,总领南中诸郡军政民务。
最底下是刘玄的印鑑。
“殿下明断。”霍弋拱手,“杨稷虽然年轻,但沉稳有度,定不负殿下所託。”
此事说到底,杨稷仍是霍弋的人,刘玄此番调任杨稷,一是看重其人能力,但更多还是想拆分朝中势力。
刘玄说道:“他走的时候,你见见他,有些话你代我嘱咐一番,尤其要他注重与夷部之间的关係。”
“臣明白!”
正事议罢,刘玄呼唤王昕,上了茶水。
隨后,话锋一转,朝两人问道:
“两位,蜀中今日局面,看似稍安。实则如履薄冰。外有贾充虎视眈眈、內有士族居心叵测、更兼百姓流离失所,府库空虚见底……”
“我想与两位共同议一议,这往后两年,咱们该怎样走?”
姜维与霍弋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拱手道:
“臣等谨听殿下教诲。”
刘玄摆了摆手,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悦,说道:
“不要说什么教诲,这是共商政事。这几日,我深思熟虑,可概括为九个字:稳汉中、富蜀中、联江东。”
他顿了顿,解释道:“稳汉中,即如方才所议,短时间內不打大规模战爭,就与魏军这么耗著。
“我估计明年,最晚后年,魏国朝堂必有变动,届时我可伺机收復汉中全境。”
闻听此言,霍弋与姜维不由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之色,只是两人都没开口质疑。
只因,上次刘玄推测江东朝堂必有变动,虽无依据但其言辞凿凿,结果就是孙休死了,新君孙皓继位。
此番,他又预言魏国朝堂,两人虽心有怀疑,却是不敢开口质疑。
万一刘玄又蒙对了呢!
其实,对於这些事情,刘玄是基於后世史书的,他虽有信心,但却不多。
只因史书真假,犹未可知。
况且还多了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
每每这时,他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能够再一次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