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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斩杀柳横,荡平涪陵
    惠陵祭祀结束的当天下午,成都城內乱作一团,陈朔与李参的府邸热闹如市集。
    愿蜀汉官员及蜀中士族豪绅,纷至沓来,抢在第一时间自陈家中田亩,以及过去三年的赋税情况。
    而王昕则带著部分蛮兵以及审计郎官,对譙、黄、李三家开始抄家。
    城中百姓多有围观者,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既感嘆刘玄的铁腕,又在暗骂世家豪绅的贪婪。
    “看啊!那是金子吧!得有几十箱呀!”
    “哎呦,那边的珍珠玛瑙似乎更多……”
    “嘿,这算什么,盐亭侯家里的珊瑚树,跟人一边大,真是少见多怪。”
    百姓们的眼中既有新奇,亦有对世家財富的艷羡,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痛快。
    为何会痛快?
    这便是人性了,我既不曾拥有,自然也见不得你好过。
    眼见你楼塌了,人没了,心中便莫名有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这感觉很爽,爽得让人难以自拔!
    就在成都乱作一团的同时。
    远在江州的柳隱,却坐在案前,手中攥著刘玄的来信。
    信的內容不多,只有两行字:
    “柳横通逆,卿自处之。涪陵藺成,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柳隱闭上眼,两手暗暗发力,將信团成一团。
    柳横。
    他的族弟,比他小十二岁,是他看著长大的。
    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兄长”,偷偷学他的样子练剑。
    后来柳隱入仕,柳横打理族中事务,虽有些小聪明,为人却也和善、勤勉。
    尤其是柳隱被魏军软禁於江州之际,时常差族人前来询问,暗中也帮衬了不少。
    可……他偏偏走到了这一步!
    “將军。”亲卫在门外低声稟报,“柳横……带到了。”
    “带进来。”柳隱轻声道。
    很快,柳横被两名亲兵押了进来,身上的衣袍有些凌乱。
    他看见柳隱,眼睛一亮,挣扎著要上前:“大哥!大哥救我!我是冤枉的!”
    柳隱抬手,亲兵退至门外。
    昏暗的房间里,兄弟两人对视。
    “冤枉?”
    柳隱开口,语气很平静,“那你告诉我,上个月你借贩盐之名往涪陵,见了藺成几次?”
    柳横脸色一白:“我……我是为家族生意……”
    “生意?”
    柳隱从案上拿起一块写满字的绢帛。
    “这都是王上差人送来的,你与藺成的每一次谈话,每一次见面都被王上麾下的探子探得。”
    “就连你与譙熙、黄衍、李虔等人在成都密谋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出现在王上手中。”
    闻言,柳横面色剧变,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讶。
    “不,不可能吧!王上竟有如此手段?”
    柳隱瞪了他一眼,冷声道:
    “且不论王上出身如何,他以一己之力撬动南中霍弋、永安罗宪、剑阁姜维,最终利用钟会、邓艾之乱,再復汉业,只这份能耐……”
    他顿了顿,目光掠向窗外阴暗的天空,像是在对柳横说,却又更像是对自己说:
    “试问当今天下……何人能有此能力?”
    柳横沉默,不再说话,只是眼中透著恳求之色,希望柳隱能保自己一命。
    柳隱何曾不知柳横心中所想,他也想过致书刘玄,为柳横求得一线生机。
    只是,当下这局面,柳隱如何开得了口,即便开了口,刘玄会同意吗?
    良久,柳隱转头看向柳横,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问道:“阿横,你还有什么心愿,尽可对我说,我……”
    眼见柳隱如此,柳横心中已然知道自己的结局,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之色。
    “大哥,你真不打算为我求情?”柳横祈求道。
    柳隱不忍看他眼中的神情,索性转身走到门边,一只手猛地擂向门框,强忍心中悲慟。
    “阿横你且放心去吧!汝父母妻子我自替你养之。”
    说罢,迈步出门,不再回头。
    柳隱出了府门,径直来到城外校场。
    此处,早有数千军士集结,俱是经歷过蜀中动盪的百战老兵。
    副將见柳隱到来,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將军,部队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柳隱扫了一眼场內,说道:“目標涪陵,全军开拔!”
    不数日,涪陵城外三十里,落雁谷。
    涪陵太守藺成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望著谷中集结的三千郡兵,心中忐忑不已。
    他是三天前接到密报的,成都事变,譙熙等人被擒,家產俱被抄没。
    几乎同时,潜伏在江州的眼线飞马来报:柳隱斩了柳横,並亲提大军前来。
    那一刻,藺成就知道,他已没有任何退路。
    要么起兵,要么等死。
    “太守!”
    郡尉快步登上木台,压低声音。
    “探马来报,柳隱率五千江州兵,已过青石关,距此不足二十里!”
    “这么快?”藺成心中一紧。
    “江州兵儘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太守,咱们……真要打?”
    郡尉脸色极其难看。
    藺成咬牙:“打!只有打了才有可能,不打就只能束手就擒。”
    话虽如此强硬,可他手心却全是冷汗。
    柳隱是谁?
    那是隨姜维北伐、在沓中独守三月,生生拖住邓艾数万大军的宿將。
    那是北伐成都,孤军北上横扫北线的猛將。
    自己这三千郡兵,多是刚徵募的农夫,如何是柳隱对手?
    但事已至此……
    “报——!”
    又一探马飞驰而至。
    “江州兵前锋已至五里外!”
    藺成深吸一口气,拔剑高呼:
    “全军……列阵!”
    谷口。
    柳隱勒马,望著前方依山布阵的郡兵方阵,面色无波。
    副將策马上前:“將军,藺成据守谷口,两侧山势险峻,强攻恐有伤亡。不如分兵绕后……”
    “不必。”柳隱抬手打断,“藺成仓促起兵,军心不固。三千郡兵,至少一半是被强征的农夫。”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令:中军擂鼓,稳步推进。左右两翼各分一千兵,从侧翼山林潜行,听號令同时突击。”
    “诺!”
    战鼓擂响。
    江州兵的中军方阵开始向前推进,步伐整齐,甲冑鏗鏘。
    藺成在木台上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沉。
    柳隱竟不试探,直接压上主力?
    “放箭!”他嘶声下令。
    郡兵阵中射出稀疏箭雨,大多被江州兵的盾阵挡下。
    偶有箭矢穿透缝隙,也难造成实质伤亡。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杀——!”
    就在此时,谷口两侧山林中突然爆发出震天杀声。
    左右两翼江州兵如猛虎出闸,从侧翼狠狠撞入郡兵方阵。
    郡兵本已紧张到极点,突遭夹击,顿时大乱。
    “不要乱,顶住!”藺成在木台上声嘶力竭,但溃势已成。
    这些江州老兵久经战阵,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盾矛交替,所过之处,郡兵如割草般倒下。
    不过半刻钟,三千郡兵已溃不成军。
    “太守!快走!”
    郡尉拽著藺成的马韁。
    “败了!全败了!”
    藺成茫然四顾,看著漫山遍野逃窜的部下,看著江州兵如铁流般涌向木台。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