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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清洗伊始
    李参从祭坛上缓缓走下,先来到譙熙面前。
    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抖开。
    帛书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李参只念了开头几句:
    “景耀六年十月,邓艾入城次日。譙熙密会邓忠於城东別院,赠蜀锦百匹、黄金五十鎰。邓忠允诺:『城破之日,保譙氏田產不损。”
    譙熙浑身一震。
    李参继续念:
    “今岁三月,钟会掌权。譙熙侄譙宏任成都郡丞,借清丈田亩之名,侵吞民田七百三十亩,逼死佃户三十七人。”
    “今岁五月,譙熙与卫瓘多有联络,並暗中通信司马昭,愿为大魏晋公效力。”
    他从帛书中抽出一封黄绢信函,当眾展开,末尾赫然是譙熙私印。
    全场譁然!
    譙熙猛地抬头,嘶声道:“偽造!此信必是偽造!我从未……”
    “那这些呢?”
    陈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手中捧著一只木匣。
    他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叠契书、帐册。
    陈朔抽出一册,朗声念道:
    “譙氏隱匿田亩簿——成都县水田一万两千亩,实报三千亩;广都县桑园八百顷,实报两百顷;郫县盐井三处,未报。”
    他抬眼,看向譙熙,“过去五年,仅田赋一项,譙氏逃缴折合黄金八百鎰。这些,可都是你府中帐房亲笔所记。”
    譙熙嘴唇颤抖,再说不出一个字。
    李参不再看他,走到黄衍面前。
    黄衍跪得笔直,闭目不语,似已认命。
    “黄尚书。”
    李参从陈朔手中接过另一卷册子。
    “你弟黄閔,任广都令期间,私开盐井三处,岁入千金尽入私囊。”
    “这事,你可知情?”
    黄衍睁眼,淡淡道:“是臣弟所为,臣有失察之过。”
    “失察?”
    李参冷笑,翻到册子后页。
    “那这一桩呢?今岁我南中汉军据江州时,你密信江东,愿为內应,换取吴主入蜀后保全家业。”
    “这……也是失察?”
    黄衍脸色终於变了,转而看向刘玄:“王上,此乃构陷!”
    刘玄怀抱双臂,却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
    “构陷?”
    陈朔冷笑一声,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虎符。
    “此物,是从你书房暗格中搜出。符上铭文『大吴安西將军』。”
    “黄尚书,你解释解释,东吴的將军虎符,怎会在你手中?”
    “莫不是,你明著是大汉尚书,暗中又在吴国谋了差事?”
    黄衍瞪大双眼,浑身瘫软。
    最后,李参来到李虔面前。
    这位盐亭侯早已抖如筛糠。
    “盐亭侯。”
    李参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
    “你的罪状,可是最为精彩。”
    他展开帛书最后一段,念道:
    “私贩军械於氐人,换取马匹转售魏商,五年获利黄金逾两千鎰。”
    “汉中战事期间,李虔府中管事三次潜入米仓道,为贾充当眼线,递送汉军布防图。”
    “此次惠陵之谋,李虔出私兵两百,伏於西林,欲趁乱劫持王上,扶立宗室幼子为傀儡。”
    李参每念一句,李虔的脊背就弯下一分。
    念到最后,他几乎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臣都是受譙熙与黄衍指使!”
    “是他们说……说王上身份有疑,只要扳倒王上,就能保住我等家业……”
    “还有……还有孙氏兄弟,他们主动投靠我……还问我要了许多金银,还说王上……”
    闻言,孙大面色一凛,呵斥道:“闭嘴,我等是奉王上之命。”
    李虔彻底呆住。
    譙熙猛然抬头,看向孙氏兄弟,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隨后看向刘玄,嘶吼道:
    “苦肉计……反间计……刘玄,你、你好深的心机。”
    刘玄看向譙熙,终於开口,说道:“若尔等心中无鬼,又何惧我的心机?”
    他转身,面向全场。
    此刻,天光大亮,照在他的身上,凛然如神。
    “譙熙、黄衍、李虔,私通外敌、侵吞国財、胁迫人证、伏兵谋逆,四罪並罚。”
    刘玄声音清越,却叫场內眾人无不胆寒。
    “依《汉律》谋逆者,斩;通敌者,族诛;侵吞国財逾千金者,斩,家產充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慄的百官,继续道:
    “將譙熙、黄衍、李虔,押入死牢,三日后並其族人、从属,东市问斩,其家產田亩全部抄没。”
    “另,宗正刘瑆不明是非,愚蠢至极,著其全家流放南中,遇赦不赦。”
    兀突挥手,蛮兵上前拿人。
    譙熙目红如血,挣扎嘶喊:
    “刘玄!你假冒宗室,残害忠良,必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不劳你掛心,反正你是死定了。”刘玄冷笑一声。
    譙熙还想再喊,却被孙大拿布塞住了嘴。
    黄衍闭目长嘆,被人押走。
    李虔瘫软如泥,被一壮硕蛮兵,拖著前行。
    待三人被带走后,场中顿时陷入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刘玄缓缓走下祭坛,看向场中百官以及围观的士族百姓。
    手指陈朔手中的木匣,缓缓说道:
    “三家所匿田亩,帐册在此。计有水田三万七千亩、桑园一千两百顷、盐井九处、宅邸庄园二十七所。”
    他环视远处围观的百姓,一字一句:
    “自今日起,这些田產,七成分予原佃户及无地流民,立契为证,永为私產。三成充入官仓,用以设粥棚、济灾民、购粮种。”
    “陈朔——”
    “臣在!”陈朔立刻躬身。
    “著你领审计署,三日之內,完成分田造册,张贴四门。有敢阻挠清丈、隱匿田產者,与譙、黄、李同罪。”
    “臣领命!”
    百姓人群中,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上仁德——!”
    “汉室万岁——!”
    许多人跪地叩首,泣不成声。
    蜀中数年战乱,他们失去土地,沦为流民,今日竟能重获田亩,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士族队列中,却是一片惨澹。
    有人面如土色,有人交换眼神,更多人则是低下头,心中飞速盘算,家中那些隱匿的田亩,是该主动“自陈”,还是冒险隱藏?
    刘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走上祭坛最高处,面向昭烈皇帝陵寢,郑重三拜。
    “我刘玄今日在此起誓:自今而后,凡我汉土,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此誓——”
    他拔剑,划破掌心,鲜血滴入祭坛前的铜鼎。
    “天地共鉴!”
    刘玄转身,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的成都。
    心中愁绪並未消解,反倒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