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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审计?就是倒掉一杯水
    成都皇宫。
    朝会散后,李参与陈朔两人並未离去,而是相伴来到刘玄寢宫。
    此刻,寢宫旁的书房內,刘玄已换了常服,正在吃著早饭。
    眼见两人进来,刘玄並不起身,而是招呼王昕拿了碗筷,邀请两人一同进餐。
    刘玄的饮食並不丰盛,只有四样醃菜,一碗米粥。
    倒不是他不想吃点好的,也不是他没这个能力,而是没有那个条件。
    他特別想尝尝正宗的川渝火锅,可现在这时节,辣椒都还没到华夏,更別提火锅了。
    陈朔还有些拘谨,不敢落座。
    李参却並不客气,径直坐了下去,端碗就吃。
    待吃饱喝足以后,刘玄令王昕收拾乾净,隨后看向两人,笑道:
    “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是为审计之事来的吧?”
    闻言,陈朔精神一振,拱手道:“殿下,此事……此事牵涉太广,蜀中士族盘根错节,各家姻亲相连,部分强势家族,门生故吏遍布州县。若骤然彻查,恐……”
    “恐什么?”刘玄抬手打断,说道:“恐他们造反?”
    他起身绕过桌案,来到陈朔面前,蹲了下去,几乎与其平视:
    “陈先生,你从南中跟我到现在,兴汉券是你一手操办,北伐的粮草是你一车一车的筹措。”
    “可我却没想到,咋到了这成都城里,面对这些旧蜀官绅,你却怕了他们。”
    陈朔抬头,脸色发白,说道:“臣非惧怕,只是……殿下,蜀中新定,这份基业来之不易。”
    “眼下,外有吴魏压境,若此时蜀中再乱,內忧外患之下,恐我新汉危矣!”
    “臣恳请殿下,徐徐图之,以三年为期,分化瓦解,软硬兼施……”
    闻陈朔之言,刘玄面露不耐,豁然起身。
    “我等不了三年,我现在就要粮食。”
    “我得让蜀中的百姓熬过这个冬天,我得给他们备下明春播种的种子。”
    “否则,明年冬天就是你我的末日。”
    “你明白吗?”
    刘玄神情严厉,声音歇斯底里。
    “至於外面的战事,自有霍弋与姜维负责,你陈朔无需操心,就做好眼前的事。”
    李参眼见刘玄动怒,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仁心,臣等感佩,但若真要审计清丈,实有三大难处,不得不虑。”
    刘玄转头看向他,冷声道:“说!”
    “其一,士族相互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查一家,便是得罪十家百家。他们若联合抵制,政令难出成都。”
    “其二,地方胥吏,十之八九出身本地大族。。审计清丈,需这些人执行。他们阳奉阴违、篡改数据、通风报信,防不胜防。”
    “其三,也是最大的隱患。若他们狗急跳墙,煽动家奴、佃户,以『官府夺田』、『欺压良善』为名聚眾闹事,甚至是民变。”
    “届时,我们是派兵镇压,还是妥协退让?镇压,则寒百姓之心;退让,则权威尽失。”
    李参说完,便坐回了座位。
    他自觉这一番说辞,足以让刘玄冷静下来,重新权衡利弊。
    只是,他与陈朔都没想到,刘玄竟是笑了起来,而且是放声大笑。
    那笑声直衝屋顶,带著狂放与不屑。
    “就这?”
    刘玄收敛笑意,面色一正。
    “我本以为你能说些什么呢?原来就这?”
    刘玄转身几步走回座位,坐了下去。
    “两位,此事你们还有何意,尽可说出来,力求今日一决。”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刘玄神情癲狂的模样,却是无话可说。
    “两位既不说话,便听我一言。”
    刘玄从案几上拿起一篇策论,將其摊开,缓缓道:
    “审计清丈,势在必行。
    “此举有两重深意。其一,是要从世家的仓廩中,为蜀中百姓谋一份过冬口粮。”
    “这其二,便是要看看他们之中,到底谁是汉臣,谁是朝三暮四之辈。”
    “至於你们所担心的,我早已想好。”
    “审计署所有郎官,不从现有官吏中选取,直接从南中军军官中选派,我不需他多有本事,能识字、会算帐就行。”
    “此举的好处就在於,他们与蜀中官僚之间毫无瓜葛,且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心智坚定,不会被利益所动。”
    刘玄顿了顿,继续道:
    “关於民变部分,我也早就想好,士族煽动起来的,那叫『家奴闹事』算不上民变。而真正的百姓,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谁走。”
    “所以,要找一个大的世家下手,行杀鸡儆猴之策。”
    “將其家產全部抄没,族中田亩足数分给百姓及其家奴。”
    “届时,此事不仅要做,更要大张旗鼓地做,我要让所有蜀中百姓都知道。”
    “朝廷就是要剷除所谓的世家、豪门,而剷除之后,其家產、田亩就是左近乡邻、贫苦百姓、家奴院工的私產。”
    话到此处,刘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说,到时候百姓岂不拍手称快,岂不簞食壶浆,以迎审计郎官?”
    陈朔看向刘玄,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凛然。
    若照刘玄这般做法,可不仅仅是给百姓谋口粮,他是要將蜀中传承几代的,已经形成固有圈层的士族、豪门,全都一锅给端了。
    李参亦同样惊骇,却很快就调整过来,缓缓道:
    “殿下杀鸡儆猴,是为分化,挑起士族与百姓之间矛盾,从而……使朝廷能够从中取利?”
    刘玄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继续说道:
    “方才朝会上我已说了,设一月自陈期,愿意顺台阶下的,是聪明人。”
    “聪明人,可以先放鬆一下。”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深冷,“至於那些抗命不从、负隅顽抗,甚至还想与朝廷掰掰手腕的……就查查他们有没有私通魏国,是不是与江东那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哼,这帮人在邓艾来时跪得快,钟会来时献得勤,我不信找不到藉口。”
    李参和陈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
    到了此时,两人再笨也知道刘玄要做什么了。
    如果,旧蜀官僚是一杯水的话,刘玄此时想的就是將其倒掉。
    再换一杯乾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