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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残旗汉心昭日月
    晨光破雾,秋日的成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金色之中。
    城中激战的狼烟尚未散去,城东汉军大营的辕门却已缓缓打开。
    刘玄身著诸侯冕服,外披玄色披风,纵马而出,那柄象徵著权柄的章武剑,就掛在腰间,在晨光的照耀下隱现寒芒。
    王昕率三百亲军护卫左右。
    这三百人中,有石门驛村最初追隨刘玄的青年,亦有自建寧郡中收服的市井混混。
    经这一路走来,这些人已成为刘玄的贴身护卫。
    此时,他们皆著新甲,步履整齐,跟隨刘玄朝成都而去。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赤色大纛高高扬起,其上所书“汉骨不销”四个大字,正是北地王刘諶的临终之语。
    从大营至成都东门不过数里,道路两旁早有百姓聚集。
    有白髮老者扶杖而立,有妇人牵著稚子,更有衣衫襤褸的流民踮脚张望。
    见到那一面熟悉的汉旗,人群中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呼声:
    “王师归来了!”
    “大汉……大汉啊……”
    许多人跪倒在地,以额触地,肩头剧烈颤抖。
    刘玄看著跪伏的百姓,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成都百姓如此殷切,向汉之心可昭日月,可……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门口聚集著的、成群的旧蜀官员。
    这些人的脸上,似乎並未有什么欣喜,他们看向刘玄的目光倒也透著几分殷切。
    可这目光落在刘玄眼中,却是別样的意味。
    就在这时,刘玄注意到路旁人群中跪著的一位老嫗,手中高举著一面残破的汉旗,旗面污损不堪,甚至部分地方还用布打著补丁。
    他心中不由惊异,隨即翻身下马,来到老嫗身旁。
    “老人家请起。”刘玄弯腰,双手扶起老嫗。
    就在老嫗起身的剎那,她的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却是个七八岁的男童,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刘玄。
    老嫗浑身颤抖,眼中带泪:
    “王上……老身等了一年……终於等来了王师……”
    刘玄接过那面残破的汉旗,仔细端详著。
    旗角有暗褐色的污渍,似是乾涸的血跡。
    “这旗……”
    刘玄正要发问,却听老嫗缓缓道来:
    “这旗是拼成的,这一块是老身丈夫从夷陵带回来的,那时候他是先帝帐前的旗手。”
    说著。老嫗指著旗帜上的另一块拼图,继续道:
    “这一块是我儿子的,绵竹之战我儿隨诸葛尚书(诸葛瞻)战死绵竹,他的同袍撕了这旗,裹著他的断臂送回来……”
    刘玄闻言,不由默然,眼眶微微泛红。
    “这最后一块布帛,是我等为先王收敛尸体时,我从先王血衣上扯下来的。”
    说到此处,老嫗情绪不免激动,悲泣道:
    “那时,我们都以为汉將不再,就偷偷留了这旗子,想著……”
    未等老嫗將话说完,刘玄竟郑重后退了半步,朝老嫗深深一拜。
    这一幕,立时引起譁然,周遭围观的百姓,无不惊呼出声。
    刘玄拜完起身,朗声道:
    “我非拜先王血衣,而是拜诸位的向汉之心。”
    说著,他接过老嫗手中的汉旗,高高举起。
    “旗破可补,汉心不灭,则我大汉不亡!”
    “今日我刘玄入成都,不敢说能即刻让诸位丰衣足食,但我今日立誓,自今日之后,再无一人会因饥寒而死,我汉家土地,当养汉家子民。”
    他转身,目光看向王昕,令道:“传令主簿陈朔,於成都四门两市设粥棚,凡蜀中百姓,无论旧籍流亡,皆可领粥果腹,若有一人不得食,叫他提头来见。”
    “遵命!”
    “另,著人將此旗立於成都东门之上,此面汉旗永远不倒,我大汉永不会亡。”
    最后,刘玄將老嫗身后的小童抱了起来,柔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名字,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爹去了绵竹就没回来。”
    闻言,刘玄心中一阵抽痛,隨即看向老嫗,问道:“老人家,不知夫家何姓?”
    老嫗答道:“亦姓刘也!”
    刘玄一怔,隨即目中露出欣喜之色,说道:“既姓刘,我便予这孩子起个名字,就叫刘炎,表字……嗯……”
    他稍作沉思,继续道:“就叫承汉,愿他日后能成祖业,再为我汉室擎旗,不负汉魂。”
    能得大汉北地王赐名,这是何等尊贵,老嫗情绪激动之下,就要跪拜谢恩,却被刘玄一把拉住。
    隨后,他翻身上马,將那孩子抱在怀中,两人同骑向成都走去。
    经此一事,周遭百姓无不欢欣雀跃,这事虽与他们无关,但他们总算看到了,看到他们忠心的汉室,他们期盼的王师,一如曾经那般。
    东门外聚集的旧蜀官员中,有人低声对身旁之人细语:“这一番作为……倒有几分仁主之象。”
    旁边一人却冷声道:“哼,且看后续吧!”
    穿过成都街区,行至宫门广场。
    大將军姜维率文武旧臣列队迎候,文官以諫议大夫譙熙为首,武將以右车骑將军张翼、左车骑將军廖化为代表,共计三十余人。
    皆著朝服冠戴,肃立无声。
    在他们旁边,以霍弋、李参、陈朔为首的南中系官员,亦在默然等候。
    隨刘玄渐渐临近。
    姜维深吸口气,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洪亮:
    “臣,姜维,率百官,恭迎北地王归都。”
    其身后眾臣齐声:“恭迎殿下!”
    声音在广场上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刘玄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姜维即將深揖时,双手扶住其手臂。
    “伯约將军万不可如此。”
    姜维抬头,二人目光相接。
    刘玄凝视著眼前这位年逾半百的老人,那是何等沧桑的面容。
    眼角皱纹如刀刻,唯有一双依旧锐利——那是四十年戎马,十一次北伐淬炼出的目光。
    “若无將军不顾名节,棲身敌营,若无將军城中举义,焉有我大汉今日再兴?”
    刘玄语气诚恳,“此番相见,你我之间非君臣之礼,实是患难同志、共扶汉鼎之契。”
    姜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此言,维愧不敢当。守土无功,致使社稷倾覆,本是戴罪之身。幸得殿下自南中奋起,汉旗復扬,此乃天命不绝炎汉。”
    他后退半步,郑重拱手:
    “自今日始,维与诸臣,当以死相报,辅佐殿下重光汉室。”
    话音落,他身后眾臣齐声:“愿辅佐殿下重光汉室。”
    刘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鬱,这话从姜伯约嘴里说出来,他无比確信。
    毕竟,千年史书口碑,在那儿摆著。
    至於,姜维身后这些人……
    不足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