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曦,尚未完全展露,中军帐內却已如火如荼。
“诸位!”刘玄率先开口。
“眼下閬中已定,北路贾充暂未南下,成都已是我汉军囊中之物。”
“只是,城中尚有八万魏军,若拼死一搏,仍是我军大患。”
刘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所以,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一议,这攻城之战,该怎么打?如何以最小代价攻取成都。”
军师李参显然是早有准备,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徐徐展开。
“殿下,结合近日细作奏报,钟会与卫瓘之间嫌隙日深。”
“在我军围城之前,卫瓘就数次上书洛阳,说钟会拥兵自重,似有异图;钟会则斥卫瓘监军掣肘,貽误战机。”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光,继续道:
“此二人之间隙正可为我所用。”
“偽造卫瓘与我汉军密信,再想办法让其落入钟会手中,两人一起爭斗,我军便有机可乘。”
帐內安静了一瞬。
霍弋没有微皱:“此计虽毒,但钟会未必会信。”
“还可以选閬中俘虏数十,许以重利,令其潜入城中,散布统军將军杜预临阵倒戈,实是因得卫瓘密令。”李参又补充道。
闻言,刘玄侧目点头,赞道:“此计可行,就按军师意思去办。”
定下离间计后,陈朔起身拱手:“殿下,除此攻心之策外,或可再行一策。”
“哦!”刘玄不由笑问:“先生有何良策且请说来。”
“臣建议,於营中显眼处堆假粮山,覆土偽装,远观如粮囤连绵。夜间则遣真运粮队往来穿梭,灯火不绝。”
“魏军观之,必以为我军粮草无穷,其绝望之心倍增。”
“可行!”刘玄稍作沉思,並未反对。
只是叫他不能理解的是,这几人此次议事,谋略可谓层出不穷,叫他都有些心惊。
“至於攻城战事……”刘玄转头看向霍弋。
霍弋起身拱手道:
“若谋略皆备,则攻城当如雷霆。”
“主攻方向应在东门,伯约旧部多聚於此,內应最为稳妥。”
他来到成都城防图前,手腕一转,手指划向西、北二门,继续道:
“西门,白日大造云梯、楼车,夜间以锣鼓佯攻,疲其守军。北门,遣吕祥率骑兵往復驰骋,扬起尘烟,製造假象,牵制钟会主力。”
帐內诸人屏息聆听。
“总攻信號,以三支红色火箭为號。火箭起时,姜维在內夺门,我军精锐直扑钟会都督府,擒贼擒王。”
“若……”刘玄缓缓道,“若伯约事败,內应暴露?”
霍弋早有准备,刀尖倏地移向南门:
“则转强攻南门。南门守將张巍,蜀人,其妻小皆在江州。可阵前唤其子劝降。纵不降,其军心必溃。”
这时一旁沉默的孙大,抱拳道:“末將愿领一军伏於东门外密林,待信號起,率先登城!”
闻言,刘玄愣了一下,隨即说道:“你既有心立功,便准你自领一军。”
“多谢殿下!”
最后,刘玄起身,踱至帐中,目光逐一扫过眾人。
“诸位之谋,可谓算尽心机,我……很欣慰。”
他稍作停顿,转头看向李参,继续道:
“我意,在军师谋略的基础上,再加一味猛药。派人散播,就说钟会欲献成都於我汉军,只是价码尚未谈拢。卫瓘闻此,必与钟会不死不休。”
李参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计……更毒三分。”
“至於閬中降卒,”刘玄续道,“分三批放归,间隔两日。最后一批中,混入一名我军细作,扮作伤兵,怀揣钟会与我军密信。记住,要刻意显露,营造似是而非之感。”
霍弋深吸一口气:“如此一来,钟会、卫瓘互疑之局,旬日內必破。”
“至於,总攻时机……”
刘玄走回主位,手指轻叩案几。
“只待伯约將军的信號,或者城中大乱之际,依照目前形势,也就是三五之间。”
“所以,在此期间,骂阵之事不可停下,另外三军亦要紧密筹备,只待城中起乱,我等便立即攻城。”
眾人皆露出心领神会之色。
刘玄最后看向霍弋,缓缓道:“调兵遣將,我不如都督,攻城之战,便全权委於都督。赵夯、孙氏兄弟,乃至我的卫队,皆付都督调遣。”
说著,他將金印、兵符一同交予霍弋。
霍弋自知责任深重,肃然躬身道:“臣下必不负王上所託。”
议事已毕,眾人陆续退出。
李参故意落后半步,待帐中只剩刘玄时,方低声问道:
“殿下,攻城之后,钟会、卫瓘二人,若是投降……该当如何处置?”
刘玄正俯身查看地图,闻言动作微顿。
“卫瓘可留。”他抬头,声音平静,“其人性怯,重家族,易掌控。钟会……”
刘玄直起身,望向帐外深沉的夜色。
“不可留。然其需『死於乱军』,非我杀之。”
李参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话音落下,李参身形並未移动,只是看向刘玄。
刘玄不解,问道:“军师可还有事?”
“殿下一定有事!”李参没来由的一句,倒叫刘玄心神一震。
稍作思索,便知李参究竟何意。
他是借钟会、卫瓘之事,在提醒自己蜀汉旧臣、宗族之事,此番攻打成都,很多事趁乱取之,既不留人口舌,又可趁机清除异己。
刘玄面色微沉,默然来到帐帘处,朝王昕使了个眼色,叫他肃清帐外之人。
隨后,又踱步走回李参身旁,轻声道:
“军师是要我早做打算,早下手为强?”
李参躬身一礼,说道:“我汉军一入成都,殿下就不再殿下,蜀主之位迟早而已,是故殿下应当早做谋划。”
“陛下尚在洛阳,蜀之旧臣、宗室……”
刘玄面露惆悵,“我纵有兵马在手,可这蜀主之位……”
“殿下就是蜀主!”李参无比篤定道,“我等隨殿下南中起兵至此,可不是只为復兴蜀汉。”
“至於殿下所虑陛下在洛阳之事,李参斗胆已为殿下铺平道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城中旧臣、宗族,就看殿下的意思了。”
闻言,刘玄不由惊骇,看向李参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敬畏。
“既如此,就请军师做主,我从兀突处调一队蛮兵交予军师。其余……不问!”
“殿下英明!”李参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