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夜半,刘玄在帐內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只因閬中战事已有数日,如不出意外,吕祥、兀突、赵夯等人今夜就该得胜班师。
所以他不敢睡,他要等著。
帐外忽传脚步之声,刘玄精神一震看向帐帘。
走来的却是许七。
他从成都城中潜出,带来了姜维的密信。
信中言道:
“近日汉军咒骂日盛,钟会严禁出战,守城兵卒心中涣散,已露疲態。”
“我已暗中联络旧部相约起事,只待城外王师佯动,便可速取东门,斩关落锁,以迎王师。”
刘玄看罢书信,眉头不由微蹙。
心中暗道:“此时动手,只怕为时尚早,若能再等几日,让钟会、卫瓘之间的裂隙,再加深几分……”
心中这样想著,他提笔蘸墨,顷刻间写就一篇回信。
大意是叫姜维再忍耐几日,密切关注钟卫之间的动向,找准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摘取胜利果实。
刘玄的担心不无道理,城中魏军尚有八万之眾,攻城汉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成都又是坚城,纵使姜维从中策应,伤亡亦不在少数。
届时,就算能够全胜,只怕亦无力震慑江东,乃至抵挡可能从长安越汉中而来的贾充军队。
刘玄將绢帛书信小心叠好,交予许七,嘱咐道:“且遣人入城,將此信交给伯约將军。”
许七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帐外,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刘玄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起身来到帐外。
王昕適时拿来一件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刘玄心中一暖,转头看向王昕,问道:“不日我们就能打进城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王昕默然摇头,说道:“能跟著大哥你就足够了,我这人脑子笨,没什么大的想法。”
刘玄嘴角忽起笑意,“你就没想过李寡妇?”
闻言,王昕不由把头一低,脸上竟透著红晕,好似苹果一般。
“没,没……”
“等咱进了城,抽时间得好好谢谢人李寡妇,想当初粮食、驴子……咱们兄弟亏欠人太多了。”
就在刘玄畅想未来之际,辕门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涪县大捷,魏军大败。”
闻言,刘玄心中大喜,隨即对王昕道:“快,传人摆宴设酒,我要与几位將军同饮庆功酒。”
不多时,王昕带人已將中军帐內布置到位,酒肉满席,更有歌舞助兴。
帐外刘玄长身而立。
几位参战的將军纵马而来,及至辕门,纷纷下马,小跑至刘玄跟前。
“殿下,我等大胜,特来復命!”吕祥、毛炅单膝跪下,齐齐喊道。
兀突走在最后,脸上透出几分不甘之色。
“胜倒是胜了,只可惜统军將军杜预没能抓到,要不然今夜庆功,就能拿他下酒了。”
对此,刘玄倒並不在意,只要胜了就行,至於那杜预去了哪里,无需计较。
刘玄引著几人来到中军帐內,分主次落座。
他率先端起酒杯,道:“这第一杯酒是庆功酒,几位大破閬中魏军,为我汉军扫平外围之敌,是大功一件。”
说罢,刘玄仰头饮下,眾人紧隨其后。
“这第二杯酒……”
刘玄忽然起身走到中间,环视眾人一圈,才缓缓道:
“也是庆功酒,但不是此时之功,而是未来之功,我相信诸位必能在攻城时再立战功,我愿与诸位先饮这一杯。”
他仰头又是一口闷。
连干两杯,刘玄的脑袋不由有些发昏,却仍强自撑著,又与眾人分別单饮一杯,方才作罢。
此时,乐舞渐起,帐中气氛其乐融融,尤以兀突最为活泼。
他本就是夷人,生性洒脱豪爽,此刻在乐声感染下,竟一把扯掉上衣,与舞姬们跳在一处。
略显肥胖的身躯,摇晃而动,脚下踢踏著节拍,虽不甚美观,却也自有几分风韵。
引得帐中诸人,无不捧腹大笑。
酒宴直至天明,方才渐入尾声。
此时眾人,不说烂醉如泥,却也差不了几分了,举止间已没了君臣之別。
兀突抓著刘玄的手,刘玄勾著吕祥的背,毛炅瘫坐在几人腿上。
“我们夷部跟汉人是兄弟不是?”兀突醉眼惺忪地朝刘玄问道。
“是,绝对是兄弟。”
“那我跟殿下是兄弟不是?”兀突显然已经忘我。
“是,咱们是永远的好兄弟。”刘玄大著舌头说道。
“是兄弟,以后有打仗的事,就让我去,我最喜欢打仗了。”
兀突起身抽出自己的佩刀,比划了两下。
“杀人是个技术活,你得知道从哪下刀……”
就在这时,王昕飞也似地从帐外躥了进来,一把夺下兀突手中的刀,然后惊恐地看向刘玄。
刘玄却满脸醉意地笑道:“兀突大哥说得太对了,兄弟佩服!”
说著,刘玄竟拱手朝他深深一拜,却又差点醉倒在地。
兀突显然很享受这种待遇。
大笑:“殿下兄弟放心,以后哥哥保你周全,谁敢动你,哥哥我……咦我的刀呢?”
吕祥虽也醉了,但还透著几分克制,他一把揪著兀突,朝刘玄拱手道:“殿下、王上,今日喝多了,失……失礼……”
不待他把话说完,刘玄一把將他拽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吕祥,厉害,牛逼,真牛逼,牛逼中的牛逼!”
“我刘玄,佩服!”
“牛……逼?”吕祥不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王上说我牛逼,那就是牛逼。”
“你不光牛逼,还是我刘玄的赵子龙,以后打仗还得靠你……”
刘玄说话的同时,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得亏吕祥搀了一把。
“从永安出来的时候,我爹说了,王上让我打哪儿,我就打哪儿,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一切都听王上的!”
“对,一切听王上的!”
醉在地上的毛炅適时来了一句。
王昕眼见场面陷入混乱,立马带著亲兵將几人各自送回帐中。
末了,又给刘玄端来了醒酒汤。
岂料,刘玄已然站在地图前,正自研究攻城方略,脸上毫无醉意。
“大,大哥……你……”
“区区几杯酒,还醉不倒我!”
刘玄转身笑道:“拼酒量,这满营汉军,能喝得过我的,你还真找不出几个。”
说罢,他又朝帐外努了努嘴,说道:
“去叫霍都督他们几个过来,就说我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