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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破涪城断北道
    汉军船队自江面一字排开,舰船相连宛如城堡。
    涪城城头上,一片混乱。
    守將姓孙,是个面色焦黄,个头不高的中年將领。
    此刻正声嘶力竭地吆喝著兵卒上城防守。
    “快!滚木礌石都搬上来!”
    “弓弩手,多备弓箭!”
    “看什么看,再看汉军就杀上来了,都想死吗?”
    守將一脚踹翻一个手脚发软的兵卒,他自己的额头上却也是冷汗直流。
    他万万没想到,汉军竟会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城外。
    此时的涪城守军不过三千,且多是新降的蜀兵,军中精锐都被钟会调往巴东去了。
    他扒著垛口,望著江面上那军容鼎盛、杀气森然的汉军船队,心中一阵绝望。
    这城如何守得住?
    “將军……他们……他们好像没有立刻攻城?”副將在一旁颤声道。
    他仔细看去,確如副將所言。
    汉军船队只在江心摆开阵型,並未有预想中的攻城之举。
    “汉军这是何意?”守將一脸茫然,这种满含威慑的沉寂,更叫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嗡鸣声骤然响起。
    如飞蝗一般的箭矢,急速掠空而来,密密麻麻钉在了城墙垛口、民居屋顶、甚至街道之上。
    “举盾!举盾!”守將惊骇大吼,自己却率先缩到了垛墙之后。
    然而,一阵箭雨过后,城外汉军却並未再射。
    有士卒发现,部分箭矢上绑著绢布。
    “这是……誒,上面有字!”
    有人解下绢布,去看上面的內容,识字的人结结巴巴地念出声,不识字的人焦急地听著。
    绢书上的內容,言辞颇为犀利:
    “大汉討逆军告涪城军民知:我大军已復江州,克垫江,成都指日可下。尔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內乏粮草,犹作困兽之斗,岂非愚耶?”
    “今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汉北地王有宽仁之心。諭令:弃械开城者,皆为顺民,秋毫无犯,执迷顽抗者,破城之日,尽屠不赦。”
    “何去何从,尔等自择!时限,日落之前!”
    檄文的內容迅速传播开来,城中陷入一片慌乱。
    “汉军说……说降者不杀……”
    “孙將军他肯降吗?要是不降,我们岂不是要跟著陪葬?”
    “我原来也是蜀军,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上!”
    窃窃私语迅速流转,部分原是蜀军的兵卒,在看向身旁魏军的时候,眼神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时而充满杀意,时而摇摆不定。
    守將自知局势难控,索性不再留守,带著亲兵队伍连杀数人,才勉强稳住局面。
    “谁敢再惑乱军心,立斩不饶。”
    “信中所言,是汉军的诡计,你们已经降了大魏,他们岂会饶过你们。”
    “再者,汉中援军不日就到,只要守住涪城,你们都是功臣。”
    然而,高压之下,人心只会愈发浮动。
    城中一处深宅大院內,气氛异常紧张。
    几位本地豪族家主,以及数名蜀汉降官,悄然聚集。
    他们早已不堪魏军的猜忌和压迫。
    “王公,李公,时机到了……”
    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压低声音,他是本地豪族,麾下有数百宗族部曲。
    “汉军兵临城下,檄文已入人心。那孙蛮子还想负隅顽抗,这是要拉全城人给他陪葬。”
    “赵贤弟所言极是。”
    一位曾任蜀汉涪城令的老者,沉声道:
    “魏国无道,钟会、邓艾之辈相爭,视我蜀人为芻狗。如今王师归来,正是我等拨乱反正,重归汉室之时!”
    “可是……那孙蛮子部下尚有亲兵……”另一人仍有疑虑。
    “所以才需里应外合。”那姓赵之人眼中闪过厉色。
    “东门守军最弱,且有一都尉与我相善,或可劝其反正。即便不成,我等家丁部曲合力,猝然发难,亦有把握打开城门。”
    “一旦城门开启,迎入王师,大事定矣!”
    几人密议半晌,最终定下计议,举火为號接应汉军入城。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將最后一抹余暉涂抹在涪城城头,如同血色。
    城內城外的气氛,都凝重到了极点。
    给出的纳降期限已至。
    江心旗舰上,柳隱看著毫无动静的城门,缓缓举起了右手。
    身后传令兵手中的令旗隨之扬起,只待挥下,便是石破天惊的总攻。
    然而,就在此时,城內隱隱传来一阵骚动,旋即又归於平静。
    柳隱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微凝。
    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天地。
    突然——
    涪城东门方向,猛地亮起一支火把,奋力地划了三个圆圈,正是城中接应人的信號。
    柳隱眼中精光爆射,那举起的手狠狠挥下:“全军,总攻,目標东门!”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猛然敲响,撕破了夜的寂静!
    “杀!!!”
    巨大的喊杀声从江面、岸边的汉军阵中冲天而起,如同平地惊雷。
    投石机发出的石弹,呼啸著砸向城楼,製造混乱和恐慌。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压制城头守军。
    赵夯一骑当先,由岸边率领先锋营猛攻城门。
    柳隱亲率精锐步卒,由江中进发,朝著涪城直扑而去。
    此刻的东门內,已是一片血腥的混战。
    以赵姓豪强为首的內应们,聚集了近千家丁部曲,以及部分被说服的守军,正与忠於孙蛮子的魏军殊死搏杀。
    刀剑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响彻城门甬道。
    “顶住,给我顶住,杀了这些反贼!”一名魏军校尉满脸是血,疯狂地吼叫著。
    “王师已至,尔等还不速降!”赵姓豪强手持环首刀,勇不可挡,接连劈翻两人。
    “轰!”
    就在此时,沉重的城门从外面遭到了巨力的撞击。
    是汉军的衝车!
    门內眾人精神大振,奋力向两侧拼杀,试图清除门閂旁的敌人。
    “城门,他们要开城门!”魏军校尉目眥欲裂,却被人死死缠住。
    “咔嚓……嘎吱……”
    沉重的门閂在內外夹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终於被撞裂开来。
    “轰隆……”
    涪城东门,洞开!
    “杀进去!”赵夯一马当先,长刀一挥,身先士卒冲入了门洞。
    身后如狼似虎的汉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入。
    城门失守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城。
    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顷刻间土崩瓦解,稍作抵抗便纷纷跪地请降。
    战斗从城门蔓延至街巷,但抵抗几可忽略不计。
    魏军守將孙蛮子,在府內听得外面杀声震天,心知大势已去。
    他面如死灰,踉蹌著退回堂內,望著厅堂上那块“镇守涪北”的匾额,惨笑一声。
    “非战之罪……乃天亡我也……”
    手中佩剑寒光一闪,划过脖颈,鲜血喷溅,整个人栽倒在地。
    黎明时分,朝阳初升之际。
    一面崭新的汉旗,在城楼最高处升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柳隱持剑立於城头,甲冑上血跡斑斑,脸上透著轻快之色。
    对於一个战將来说,战场上获胜的快感,胜过人间一切。
    城內街道上,汉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
    “將军,府库粮草、军械清点完毕,足堪我军一月之用。”
    “报!降卒已集中看管,共计两千三百余人。”
    “城中豪强赵氏、李氏等人求见將军。”
    柳隱一一听报,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即刻下令:“张贴安民告示,重申汉军军纪,敢有扰民者,斩!降卒愿留者编入辅兵,不愿者发路费遣散。”
    “另外……”
    他目光投向南方,“立即派人报於殿下,涪城已克,魏军北道已断。”
    “再遣精锐五千,即刻北上,扼守涪水关、剑阁道口。绝不让一兵一卒从北道下来。”
    信使领命,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