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庐旁负责分发仙食的,是个穿著道袍的女子,其容貌周正,皮肤白皙,一头乌髮盘在头上,以木簪挽之,颇有几分道姑风范。
刘玄来到道姑跟前,脸上带著笑意,极为恭敬道:“听闻此处有仙师高道,在下刘玄特来拜会。”
那道姑扫了一眼刘玄,淡淡道:“师父不在此间,今日一早就去江上垂钓了。”
刘玄点了点头,朝那道姑拱手一礼,隨后带人出了树林,沿小路行不多远,便到江边。
远远一望,但见江心之中,孤舟一叶,隨波而动。
舟上一人,身著蓑衣,手持钓竿,於船头独坐,颇有几分意境。
就在刘玄张望之际,江边走来一老翁,手中拿著摇櫓,朝刘玄问道:“公子可是要坐船?”
刘玄从怀中摸出几枚大钱递给老翁,道:“劳烦老丈撑舟,將我送往江心那垂钓人的船上。”
老翁接过钱,引著刘玄几人来到船上,隨后撑船离岸,不多时就至江心。
两船相邻並行之际,刘玄一行从两船之间快步越过,来到那钓者船上。
登船后,刘玄颇为有礼,朝那船头之人,拱手道:“在下刘玄,住在城中,久闻先生之名,今日特来拜会,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闻声,那人收了钓竿拿了鱼篓。
转过身来,摘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
正是刘玄他们先前从成都南下时,在路旁施捨仙药的道人。
两人见面,都没有太多惊讶,四目相对之间,也都认出了彼此。
“好些时日不见,公子可谓满身贵气。”道人放下空空如也的鱼篓,朝刘玄拱手作揖。
“仙长说笑了。”刘玄还礼道。
道人引著刘玄於船舱中坐下,许七、王昕並一干护卫在舱外戒备。
坐定之后,刘玄率先开口,说道:“仙长似乎知道我要来。”
那道人抿嘴一笑,边为刘玄斟茶,边道:“世事有常亦无常,皆在尺寸之间。”
刘玄不解他的深意,遂请教道:“仙长所言,我不懂!”
道人伸出右手,又握成拳头,笑道:“贫道有通灵之法,掐指一算便知。”
刘玄知他在故弄玄虚,便不再说话,只端了面前的茶水来饮,只是茶杯放至唇边,他便闻道一股別样的味道,心中一凛,隨即將茶水泼於地上,將空杯掷於小几之上。
“仙长这是何为,茶水之中为何加料?”刘玄厉声问道。
道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这茶乃一壶中沏出,我都敢喝,公子为何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仙长莫非不知此物是什么?”刘玄疑惑道。
“此乃仙药,服之可登仙界,可见群仙来贺!”道人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刘玄摇了摇头,不欲再言,起身准备离去。
“我知公子身份,可公子不识我也!”
道人挡在刘玄身前,面露猥琐笑意。
“哦!”刘玄好奇心被激起,笑问:“那就要请教仙长了,我是谁,你又是谁?”
“你是大汉北地王,我乃人间一散仙。我有通灵神技,可助公子振兴汉室。”
闻听此言,刘玄好奇心更重了几分,遂问道:“敢问你有何技?”
道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从中倒出几枚赤红色的丹药,说道:
“此乃烈火神丹,服之可令人体力大涨,一连数日不食,亦能衝锋陷阵,且全无畏死之心。”
“试想,临战对敌之际,若叫士卒提前服用此丹,纵使面对数倍敌军,亦可轻易取胜。”
“有此助力,公子若要取这天下,岂不易如反掌。”
“啊……哈哈哈!”
道人侃侃而谈,在他看来似乎已將刘玄说动,却不曾注意刘玄逐渐冰冷的面色。
刘玄早知此物是什么,只是一直隱而不发,他想看看这道人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只是,到了此时,他已无需再看下去。
因为,这个所谓散仙的傢伙,纯纯就是个嗑药磕大了的癮君子。
刘玄看著道人笑的癲狂的模样,一把夺过其手中的烈火神丹,大约七八粒的样子,一股脑塞进了道人口中。
“吃,吃死你个狗娘养的杂碎!”
做完这些,刘玄还不解气,对舱外王昕等人喊道:“你们过来,把仙长请到水里,让他好好散散药性,別给仙长烧成人干了。”
王昕最先走了进来,在道人惊慌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他的脖颈,拎小鸡仔似的,提溜到了船尾,然后一撒手將其丟进了滔滔江水中去。
刘玄脸色极为难看,道人所使之物,岂会是真的仙药,无非就是魏晋风流之士,所奉行的五石散而已。
只是他有一点不能理解,此物多记载於魏晋两朝,史书上並未记载蜀汉有痴恋此物者。
不过现在,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首要之事,便是督促柳隱,迅速扑灭此风。
后世血泪歷歷在目,亡国根由、民族屈辱,无不由此而始,而今他手握权柄,岂能坐视不理。
此后,柳隱调兵围了城外树林,將一干赖在林中修仙的百姓,统统赶回了家中,勒令他们不得再吃所谓仙食。
对於城中那些士族子弟,则尽数抓了起来,关进监牢之中,只待家人来赎。
最可惜的便是那道人,刘玄一时盛怒將其扔进江中,却不知他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死了还好,要是活著,只怕会害更多人。
为此,刘玄深深自责,一刀劈了多好,何至如此后悔。
江州风波渐平之际,下游的吴营当中,前往建业请命的信使恰好归来。
吴主孙休召集重臣细细商议,最终决定同意陆抗所提,暂与蜀汉缔结盟约,共抗魏虏。
收到回信的陆抗,阴沉著脸来到李参帐中。
“如先生所愿,我主吴皇同意与贵邦缔结盟约,围困永安之兵,三日內全数退至西陵、秭归一带。”
李参闻言,心中大喜,遂拱手道:“如此真是太好了,你我两家本就有旧,今日再结新盟,可谓……”
他慢慢止住了话头,只因陆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抗忽然凑到李参跟前,冷声道:“先生真不知那锦囊中写了什么?”
李参有些茫然,摇头道:“王上只说要当著將军的面打开,至於其中到底写了什么,我实不知道!”
陆抗眼见李参不似说谎,隨即挥手示意帐外亲隨,道:
“摆酒设宴,召集眾將,今夜中军帐內,为李先生接风洗尘。”
李参有些不解,这都要走了,为何才给接风。